冷廨面挹重湖结楼以收逸放之景扁以清斯诸友移酒落其成分韵得里字
宋 · 洪咨夔
译文
宁饮三斗水,不揖褦襶子。
宁可喝三斗清水,也不向俗不可耐之人作揖。
宁食三斗葱,不踏龙断市。
宁可吃三斗葱,也不踏入垄断牟利的市集。
伯夷圣之清,饿死不受滓。
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饿死也不受污染。
死犹清可为,况乃未必死。
死尚可保持清白,何况守清未必会死。
几人浊恶海,鸡鸣为利起。
多少人沉溺于浊恶之海,鸡鸣便为利而起。
魏其武安门,洒削胃脯氏。
魏其侯与武安侯的门下,磨刀卖肉脯的小人趋附。
揶揄首阳山,自伐我计是。
嘲笑首阳山的伯夷,自夸自己的计谋才对。
使清能死人,浊者亦死耳。
如果守清会致死,浊者也是要死的。
官居寂寞滨,不堕阛阓里。
官署居于寂寞的水滨,不堕入市井之中。
嚚尘一关隔,宛在水中沚。
喧嚣尘世仅一关之隔,却仿佛在水中沙洲之上。
楼居得未有,鉴影时自喜。
楼居之所得前所未有,照影自喜。
天空塔戴角,湖歛沙脱觜。
天空中塔如戴着犄角,湖水收敛沙嘴露出。
乌桕生晴阴,芙蕖淡秋蘂。
乌桕树生出晴天阴凉,荷花淡然开着秋日花蕊。
鹭点横烟稠,鴈掠断云驶。
白鹭点缀在稠密横烟中,大雁掠过断续飞驰的云。
山缺女墙转,林斜僧屋倚。
山口处女墙转角,树林倾斜处僧屋倚靠。
江流在何许,危樯出半指。
江流在何处呢,高高的桅杆露出半截。
长堤苔痕平,尽日无步屣。
长堤上苔痕平整,终日无人步行。
有人为我来,寒冰照人只。
有人为我而来,如寒冰照人只有清冷。
鸥盟以要之,相对弄清泚。
与鸥鸟结盟相约,相对嬉戏于清水之中。
明月不满掬,一漱霜入齿。
明月不满一捧,一漱口霜气入齿。
葹菉薋盈室,为君种兰茝。
恶草充满室内,为你种上兰草白芷。
户服艾盈腰,为君揽荃芷。
世人以艾草满腰为饰,为你采揽荃芷香草。
吾非好独清,浊亦君所耻。
我并非喜欢独清,浊也是你所耻的。
千丈一寸浑,清恐不如此。
千丈清水中混入一寸浊就会变浑,清的要求恐怕不仅如此。
出门歌濯缨,声节中宫征。
出门吟唱沧浪濯缨之歌,歌声节拍符合宫征之音。
西风骑两鹄,碧落绝万里。
西风中骑着两只天鹅,飞上碧空远绝万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冷廨面湖结楼后的分韵之作,是一首长篇五言古诗,以「清」字为全篇主旨。诗人从宁饮三斗水不揖俗人起笔,历论伯夷之清、浊世之恶,再写楼居所见之清景,最后以濯缨之歌和骑鹤碧落作结,表达坚守清操的决心。
逐句解读
「宁饮三斗水,不揖褦襶子」——宁可喝三斗清水,也不向俗不可耐之人作揖,「褦襶子」指不晓事之人,开篇即以决绝之语表明态度。
「宁食三斗葱,不踏龙断市」——宁可吃三斗葱,也不踏入垄断之市,「龙断」同「垄断」,指商贾垄断牟利之所。
「伯夷圣之清,饿死不受滓」——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饿死也不受污染,以伯夷不食周粟为清之极致。
「死犹清可为,况乃未必死」——死尚可保持清白,何况未必会死,守清不一定以死为代价。
「几人浊恶海,鸡鸣为利起」——多少人沉溺于浊恶之海,鸡鸣便为利而起,讽刺世人逐利。
「魏其武安门,洒削胃脯氏」——魏其侯与武安侯争权之门庭,还有磨刀的、卖肉脯的小人攀附,「洒削」为磨刀之人,「胃脯氏」为卖肉脯者。
「揶揄首阳山,自伐我计是」——嘲笑首阳山的伯夷,自夸自己的计谋才对。
「使清能死人,浊者亦死耳」——如果守清会致死,浊者也是要死的。
「官居寂寞滨,不堕阛阓里」——官署居于寂寞的水滨,不堕入市井之中。
「嚚尘一关隔,宛在水中沚」——喧嚣尘世仅一关之隔,却仿佛在水中沙洲之上。
「楼居得未有,鉴影时自喜」——楼居之所得前所未有,照影自喜。
「天空塔戴角,湖歛沙脱觜」——天空中塔如戴着犄角,湖水收敛沙嘴露出。
「乌桕生晴阴,芙蕖淡秋蘂」——乌桕树生出晴天阴凉,荷花淡然开着秋日花蕊。
「鹭点横烟稠,鴈掠断云驶」——白鹭点缀在稠密的横烟中,大雁掠过断续飞驰的云。
「山缺女墙转,林斜僧屋倚」——山口处女墙转角,树林倾斜处僧屋倚靠。
「江流在何许,危樯出半指」——江流在何处呢,高高的桅杆露出半截。
「长堤苔痕平,尽日无步屣」——长堤上苔痕平整,终日无人步行。
「有人为我来,寒冰照人只」——有人为我而来,如寒冰照人只有清冷。
「鸥盟以要之,相对弄清泚」——与鸥鸟结盟相约,相对嬉戏于清水之中。
「明月不满掬,一漱霜入齿」——明月不满一捧,一漱口霜气入齿。
「葹菉薋盈室,为君种兰茝」——恶草充满室内,为你种上兰草白芷,化用《离骚》。
「户服艾盈腰,为君揽荃芷」——世人以艾草满腰为饰,为你采揽荃芷香草。
「吾非好独清,浊亦君所耻」——我并非喜欢独清,浊也是你所耻的。
「千丈一寸浑,清恐不如此」——千丈清水中混入一寸浊就会变浑,极言守清之严。
「出门歌濯缨」——出门吟唱沧浪濯缨之歌,表示洁身自好。
「声节中宫征」——歌声的节拍符合宫征之音。
「西风骑两鹄,碧落绝万里」——西风中骑着两只天鹅,飞上碧空远绝万里。
艺术手法
全诗以「清」为纲,以「浊」为反衬,贯穿始终。开篇四句以「宁...不...」的句式表明立场,紧接着以伯夷之清论证清的可贵,再以浊恶之海的现实反衬清的难得。中间大段写楼居清景,从远景(塔、湖)到近景(乌桕、芙蕖)到动态(鹭、雁)到建筑(女墙、僧屋),移步换景。结尾以《离骚》香草恶草之喻和沧浪濯缨之歌收束,将个人之清升华为普遍的道德追求。
「千丈一寸浑」以精确的数字比例说明守清之难,是全诗最具说服力的论断。
总体评价
此诗是洪咨夔最重要的言志诗之一,以长篇五古的形式系统阐述了「清」的哲学。从立场的宣示到理论的论证,从现实的观察到理想的升华,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思辨体系。楼居清景的描写既是实写也是象征——清景即清心之外化。全诗气势磅礴而逻辑严密,是宋代理学精神与诗歌艺术结合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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