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有雨中述怀

宋 · 洪咨夔

译文

畏涂险如峡中州

艰险的道路如同峡中的州城危殆万分

蝮蛇倒退猢孙愁

蝮蛇都要倒退猴子也发愁路途险绝

熟将义理自陶写

熟用义理来自我陶冶书写化解困苦

粗衣淡饭过即休

粗衣淡饭度日便罢不苛求

迩来阳侯横造业

近来水神肆意制造灾祸洪水泛滥

两涘莫辨马与牛

两岸泛滥一片汪洋分不清马与牛

高原低隰半为壑

高地低田一半都变成了沟壑

下潦上雾昏人眸

下面是积水上面是浓雾模糊了视线

西风滞穗可能几

西风中残留的麦穗还能有多少收成惨淡

尚作𫗴粥余冬谋

还要做稀粥来筹划如何度过残冬

如麻雨脚未肯断

如麻的雨丝不肯停歇连日不止

便有饿死儒冠忧

便有了读书人饿死的忧虑

惟穷益坚老益壮

只有越穷越坚毅越老越壮志不减

更式相好无相犹

更要互相亲好守望相助不要互相怨恨

纵为沟瘠亦何憾

纵然饿死填沟壑又有何遗憾

多少华屋皆山丘

多少华美屋宇终究都变成了荒丘

环堵短褐陶靖节

四面土墙粗布短衣如陶渊明安贫乐道

款段下泽马少游

骑着老马行于下泽如马少游不慕功名

平生耻作稻粱谋

平生以谋求口腹之食为耻不为五斗米折腰

好还渠不桑榆收

天道好还但未必能在晚年得到回报

东家夫子共此约

东家的夫子与我有此共同的约定

一醉断送黄花秋

一醉送走这黄花的秋天超脱悲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友人子有雨中述怀之作,以连日大雨洪涝的灾情为背景,写自己在困穷中坚守道义的决心。诗中描写了洪水泛滥的惨状和饥荒的威胁,又以陶渊明、马少游等古人自勉,表达了"穷益坚老益壮"的气节和"华屋皆山丘"的达观,末以一醉送秋的豁达收束。

逐句解读
「畏涂险如峡中州」:艰险的道路如同峡中的州城,写行路之难如入峡谷险境。

「蝮蛇倒退猢孙愁」:蝮蛇都要倒退,猴子也发愁,写路途之险连蛇猴都畏缩不前。

「熟将义理自陶写」:熟用义理来自我陶冶书写,写以义理化解困苦,在艰险中不失精神支柱。

「粗衣淡饭过即休」:粗衣淡饭度日便罢,写安于清贫的生活态度,"过即休"写不纠结不苛求。

「迩来阳侯横造业」:近来水神肆意制造灾祸,"阳侯"为水神名,写洪水之灾是水神在作恶。

「两涘莫辨马与牛」:两岸泛滥分不清马与牛,化用《诗经》"泾以渭浊,湜湜其沚"之意,写洪水之大一片汪洋。

「高原低隰半为壑」:高地低田一半都变成了沟壑,写洪水泛滥的严重程度。

「下潦上雾昏人眸」:下面是积水上面是浓雾模糊了人的视线,写水灾中的恶劣天气。

「西风滞穗可能几」:西风中残留的麦穗还能有多少,写灾后收成之惨淡。

「尚作𫗴粥余冬谋」:还要做稀粥来筹划度过残冬,写灾后生活的艰难,"𫗴粥"即稀粥。

「如麻雨脚未肯断」:如麻的雨丝不肯停歇,写连日阴雨不止。

「便有饿死儒冠忧」:便有了读书人饿死的忧虑,写自己虽为儒生却面临饿死的威胁。

「惟穷益坚老益壮」:只有越穷越坚毅、越老越强壮,化用王勃"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写穷老中的坚守。

「更式相好无相犹」:更要互相亲好不要互相怨恨,化用《诗经》"式相好矣,无相犹矣",写在困境中更要守望相助。

「纵为沟瘠亦何憾」:纵然饿死填沟壑又有何遗憾,写穷死亦无悔的气节。

「多少华屋皆山丘」:多少华美屋宇都变成了荒丘,化用曹植"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写富贵终归虚幻,穷死亦不足悲。

「环堵短褐陶靖节」:四面土墙粗布短衣如陶渊明,以陶渊明自况,写安贫乐道的志向。

「款段下泽马少游」:骑着老马行于下泽如马少游,以马少游(马援从弟,安于小官)自况,写不慕功名的淡泊。

「平生耻作稻粱谋」:平生以谋求稻粱之食为耻,写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

「好还渠不桑榆收」:天道好还但未必能在晚年得到回报,"桑榆"指晚年,写做好事未必有好报但仍坚持。

「东家夫子共此约」:东家的夫子与我有此共同的约定,写与友人的精神共鸣。

「一醉断送黄花秋」:一醉送走这黄花的秋天,以醉酒送秋收束,豁达中有悲凉,悲凉中见超脱。

艺术手法
全诗以洪灾为背景,将自然灾害与人生困境交织。前半写洪水之惨,"蝮蛇倒退""两涘莫辨""高原低隰半为壑"等句极写灾情之严重。后半由实转虚,以"穷益坚老益壮"的豪言和"华屋皆山丘"的达观消解了灾情的压抑。陶渊明、马少游的典故将自己置于古贤的传统中,赋予困穷以精神的意义。末以"一醉断送黄花秋"收束,以酒与花消解了穷与灾的沉重,在悲凉中透出超脱。

总体评价
此诗以洪灾中的困穷为背景,写出了"穷益坚老益壮"的气节和"华屋皆山丘"的达观。全诗写实与抒怀交织,灾难的沉重与精神的坚守形成张力,"纵为沟瘠亦何憾"的气节尤为感人。末以一醉送秋的豁达收束,在悲凉中见超脱,是洪咨夔述怀诗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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