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采木
宋 · 洪咨夔
译文
深山风雨几百秋
深山之中历经风雨数百年
直干云汉大蔽牛
树干直插云霄粗大得可以遮蔽一头牛
轮囷离奇中尺度
树形盘旋曲折恰好符合朝廷所需的尺寸
一旦出应天家搜
一朝被发掘出来应了朝廷的征搜
山摧浪压斧斤下
山崩地裂般在斧斤之下轰然倒下
横亘十亩眠苍虬
横卧十亩如一条苍龙躺倒在地
白头地主坐叹息
白发苍苍的地主坐着叹息
物囿于数吾何尤
万物都受命运束缚我又有什么可怨尤的呢
为言此殆有天幸
有人说这大概是天赐的幸运
如拔莘渭归商周
如同从莘野渭水边拔擢伊尹姜尚归于商周
栋梁未央坐万乘
做未央宫的栋梁承载天子的万乘之重
柱石明堂朝诸侯
做明堂的柱石使四方诸侯来朝
老翁闻语冁然起致祝
老翁听了笑着站起来致祝词
切莫去作昭阳梳洗楼
千万不要去做昭阳殿的梳洗楼大材不可小用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官府采木为题材,写深山中一棵数百年古木被官府征采的过程,借地主老翁之口表达对古木命运的忧虑:若为栋梁柱石尚可接受,若只作宫中梳洗楼之用则大材小用、令人痛惜。诗以古木喻贤才,表达了对人才不当使用的深切忧虑和对统治者奢靡浪费的批判。
逐句解读
「深山风雨几百秋」:深山之中历经风雨数百年,写古木生长年代之久远,数百年方成材。
「直干云汉大蔽牛」:树干直插云霄,粗大得可以遮蔽一头牛,写古木的高大雄伟,"直干云汉"写其高,"大蔽牛"写其粗。
「轮囷离奇中尺度」:树形盘旋曲折却恰好符合朝廷所需的尺寸,"轮囷离奇"写树形的奇特盘曲,"中尺度"写恰好合用,冥冥中似有天意。
「一旦出应天家搜」:一朝被发掘出来应了朝廷的征搜,写官府采木,古木终不能免于被伐之命。
「山摧浪压斧斤下」:山崩地裂般地在斧斤之下倒下,写伐木场面的惊天动地,古木倾倒之壮观与悲壮。
「横亘十亩眠苍虬」:横卧十亩如一条苍龙躺倒在地,写古木倒伏后的巨大体量,"苍虬"比喻古木如龙。
「白头地主坐叹息」:白发苍苍的地主坐着叹息,转入人物视角,以旁观者的悲悯写古木之灾。
「物囿于数吾何尤」:万物都受命运束缚,我又有何可怨尤的呢?"囿于数"即受限于命运,写无奈的达观。
「为言此殆有天幸」:有人说这大概是天幸,即被朝廷征用是天赐良机,代表了一种功利观点。
「如拔莘渭归商周」:如同从莘野和渭水边拔擢伊尹和姜尚归于商周,以伊尹、姜尚之典比喻大材为明主所用,是最好结局。
「栋梁未央坐万乘」:做未央宫的栋梁承载天子之重,写最好的用途——做朝廷宫殿的栋梁。
「柱石明堂朝诸侯」:做明堂的柱石使诸侯来朝,写最高的用途——做朝廷正殿的支柱。
「老翁闻语冁然起致祝」:老翁听了笑着站起来致祝词,"冁然"即笑貌,老翁似被说服,"起致祝"写其起身祝祷。
「切莫去作昭阳梳洗楼」:千万不要去做昭阳殿的梳洗楼,"昭阳"为汉宫殿名,为后妃居所,梳洗楼更是奢靡之物,以大材作此小用,令人痛惜,这是老翁最后的底线与期盼。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古木为中心,以时间顺序展开:生长—征采—砍伐—议论—祝愿,结构完整如一篇小型叙事诗。写古木极为壮观,"直干云汉""横亘十亩"以夸张写其巨大,"山摧浪压"以比喻写伐木之声势。引入地主老翁的视角是全诗的关键转折,将纯客观叙事转为抒情议论。以伊尹、姜尚之典比古木之用,将物与人的命运联系。末句"切莫去作昭阳梳洗楼"出人意表,不祈富贵而只求不被糟蹋,以小见大,含蓄而深刻地批判了统治者的奢靡浪费。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官采木为题材,将古木的命运与贤才的遭遇类比,寄托深远。
"切莫去作昭阳梳洗楼"一句最为警策,以大材小用的隐喻批判了统治者对人才和资源的浪费,含蓄而有力。全诗叙事、写景、议论、抒情融为一体,结构宏大而脉络清晰,是洪咨夔诗中具有深刻社会批判意义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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