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及甫和 其二
宋 · 洪咨夔
译文
云汉应地纪,尾艮首起坤。
银河与大地之理相应,尾部在艮位而起始起于坤位。
直坤导直坤导岷江,畧艮赴海门。
径直从坤位导引岷江而下,略过艮位奔赴海门。
我家海之角,我行江之源。
我的家在海之角,我行走在江之源。
秋月几改弦,落涨频移痕。
秋月已经换了几回弦,水位落涨频繁移动着痕迹。
金山手可挈,牛渚气欲吞。
金山近在咫尺手可提挈,牛渚的气势仿佛要吞没一切。
追前趣倍道,殿后虞策奔。
追赶前行者加倍赶路,殿后之人担心落后而策马奔驰。
主宾会面适,儿女问事繁。
主人宾客相会正得其时,儿女们问长问短事务繁多。
舡灯半悲喜,村醪杂清浑。
船灯之下半是悲愁半是欢喜,村中的酒浑浊与清冽混杂在一起。
王阳正怀亲,石洪未报恩。
如王阳一般正思念双亲,如石洪一般尚未报答知遇之恩。
飚帆鹏翼饱,浪柂鹰尾翻。
疾风满帆如同大鹏展翅饱承风力,浪中船舵如鹰尾翻飞。
姑熟人物远,秋浦风景存。
姑熟的古人已远去,秋浦的风景依然存在。
彭郎饫牲酒,小姑艳幢幡。
彭郎饱享祭祀的牲酒,小姑山上的幢幡鲜艳华美。
两矶峭植柱,万壑哗吹埙。
两岸石矶陡峭如立柱,万道沟壑呼啸如吹埙。
浔阳荡波光,赤壁盘云根。
浔阳江上波光荡漾,赤壁山盘踞着云根。
莫追白傅梦,空招老坡魂。
不要追寻白居易的旧梦,徒然招唤苏东坡的灵魂。
黄鹤矗河汉,南楼𫖯川原。
黄鹤楼高耸入银河,南楼俯瞰着平川原野。
刘郎别浦横,孙媛荒台蹲。
刘郎的别浦横陈江面,孙媛的荒台蹲踞在那里。
雄心漫衷甲,馁魄谁荐膰。
雄心徒然藏于甲胄之内,馁弱的魂魄谁来祭奠奉上祭肉。
吊古君雅志,怀人儿新婚。
凭吊古迹是你高雅的志趣,怀想之人有儿新婚之喜。
等为身名谋,难以世俗论。
同样为身名谋划,难以用世俗的标准来评论。
沌口出百盘,水府迷三元。
从沌口出航要经过百般盘绕,水府深幽迷失了三元之境。
沙市俗更凋,渚宫名徒尊。
沙市的风俗更加凋敝,渚宫的名称徒然尊贵。
楼舰却长鲸,艬舟进伏鼋。
楼船击退了海中长鲸,小舟驶入潜伏着巨鼋的水域。
夷陵晓未霜,秭归冬犹温。
夷陵的清晨还未见霜降,秭归的冬天依然温暖。
玉虚想奇崛,莲碚辞嚣喧。
想象玉虚洞的奇崛瑰丽,辞别莲碚的喧嚣嘈杂。
楚些风骨变,巴歌舌腭反。
楚地的招魂之风骨已然改变,巴地的歌谣舌腭发音也反过来。
屈平坐落寞,昭君苦悲酸。
屈原独坐于落寞之中,王昭君苦于悲酸之命。
悬知凤铩翮,不如鹤乘轩。
料想凤凰被折断了翅膀,还不如仙鹤乘坐轩车受人尊崇。
巫峰又鬰起,赤甲方横骞。
巫山群峰又郁郁葱葱地耸起,赤甲山正横空飞举。
直登黄牛堡,极目秦关昏。
径直登上黄牛堡,极目远望秦关已暮色昏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及甫和诗之二,继续写入蜀水路的壮阔历程,从长江下游溯流而上,经金山、牛渚、彭郎、小姑、赤壁、黄鹤楼等名胜,直至三峡黄牛堡,地理跨度极大。
逐句解读
「云汉应地纪」写银河与地上的纲纪相应。
「尾艮首起坤」写尾起于艮首起于坤,以星宿方位写地理。
「直坤导岷江」写直行坤道导引岷江。
「畧艮赴海门」写略行艮道奔赴海门。
「我家海之角」写我家在海角。
「我行江之源」写我行到江的源头。
「秋月几改弦」写秋月已几次改弦(换月)。
「落涨频移痕」写水位涨落频繁留下痕迹。
「金山手可挈」写金山似乎手可提举。
「牛渚气欲吞」写牛渚之气似要吞人。
「追前趣倍道」写追赶前方加倍赶路。
「殿后虞策奔」写殿后的人担心鞭策奔跑。
「主宾会面适」写主宾相见恰逢其时。
「儿女问事繁」写儿女询问的事情繁多。
「舡灯半悲喜」写船上灯火半是悲半是喜。
「村醪杂清浑」写村酒杂有清浊。
「王阳正怀亲」写王阳正怀念亲人。
「石洪未报恩」写石洪还未报答恩情。
「飚帆鹏翼饱」写疾帆如鹏翼饱满。
「浪柂鹰尾翻」写浪中船舵如鹰尾翻动。
「姑熟人物远」写姑熟的人物已远。
「秋浦风景存」写秋浦的风景犹存。
「彭郎饫牲酒」写彭郎饱享牲酒。
「小姑艳幢幡」写小姑艳丽如幢幡,写小姑山。
「两矶峭植柱」写两座石矶峭立如柱。
「万壑哗吹埙」写万壑喧哗如吹埙。
「浔阳荡波光」写浔阳荡漾着波光。
「赤壁盘云根」写赤壁盘踞着云根。
「莫追白傅梦」写不要追慕白居易之梦。
「空招老坡魂」写空自招引苏轼之魂。
「黄鹤矗河汉」写黄鹤楼矗立于河汉之间。
「南楼俯川原」写南楼俯瞰川原。
「刘郎别浦横」写刘备的别浦横亘。
「孙媛荒台蹲」写孙夫人的荒台蹲踞。
「雄心漫衷甲」写雄心只是藏在甲胄之中。
「馁魄谁荐膰」写胆怯之魂谁来祭祀。
「吊古君雅志」写吊古是你的雅志。
「怀人儿新婚」写怀人之际儿已新婚。
「等为身名谋」写同样是为身名谋划。
「难以世俗论」写难以用世俗之论评判。
「沌口出百盘」写沌口出行百转。
「水府迷三元」写水府迷了三元。
「沙市俗更凋」写沙市风俗更加凋敝。
「渚宫名徒尊」写渚宫只是虚名尊崇。
「楼舰却长鲸」写楼舰击退长鲸。
「艬舟进伏鼋」写艬船前进如伏鼋。
「夷陵晓未霜」写夷陵清晨还未有霜。
「秭归冬犹温」写秭归冬天还是温暖的。
「玉虚想奇崛」写想象玉虚洞的奇崛。
「莲碚辞嚣喧」写莲碚辞别喧嚣。
「楚些风骨变」写楚辞的风骨已变。
「巴歌舌腭反」写巴歌的舌腭发音相反。
「屈平坐落寞」写屈原坐于落寞之中。
「昭君苦悲酸」写昭君苦于悲酸。
「悬知凤铩翮」写料想凤凰已折翅。
「不如鹤乘轩」写不如鹤乘轩车。
「巫峰又郁起」写巫山山峰又郁然升起。
「赤甲方横骞」写赤甲山正横空飞举。
「直登黄牛堡」写径直登上黄牛堡。
「极目秦关昏」写极目远望秦关已是黄昏。
艺术手法
全诗以地理线索为经,以历史典故为纬,从长江下游到三峡上游,经金山、牛渚、姑熟、秋浦、彭郎、小姑、浔阳、赤壁、黄鹤楼、渚宫、夷陵、秭归,地名密集而脉络清晰。历史人物有白居易、苏轼、刘备、孙夫人、屈原、昭君,古今交织。末以"极目秦关昏"收束,将地理的终点与政治的忧患合一。
总体评价
此诗为洪咨夔最长的纪行诗之一,从东海之角到三峡之源,地理跨度宏大,历史典故密集。
"莫追白傅梦,空招老坡魂"一联将白居易与苏轼并列,既是追慕也是自省。末以"极目秦关昏"收束,将入蜀的地理远行与忧国的政治情怀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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