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临安赵丞读绍运图

宋 · 洪咨夔

译文

燧农以前疑传疑

燧人神农以前的事疑信相传难以确知

理耶乱耶难尽知

是治是乱很难完全知道历史难评

唐虞三代号极治

唐虞三代号称极治之世盛世巅峰

说着已是令人悲

说起来已令人悲伤理想与现实的落差

古来神器付有德

自古以来帝位只付给有德之人

人心天命何容私

人心天命怎容私相授受天命公正

使朱与均不豚犬

假使尧舜之子非无能之辈

亦家天下如启时

也会家天下如夏启之时世袭难免

干尊坤卑大分定

乾坤尊卑的大分已定等级秩序

孰阳为耦阴为奇

谁阳为偶阴为奇阴阳配合不可错乱

南巢牧野可自诿

南巢放桀牧野伐纣可以自诿有德取代无德

为民嘘寒濯其痍

为民驱寒疗伤革命正当

后来龙虎战刘李

后来龙虎之争如刘邦李世民

大氐鹯獭驱秦隋

大抵如鹯獭驱赶秦隋暴政残忍

杯羹分我弗暇顾

杯羹分我无暇顾及争夺之急切

肯与儿女同车驰

怎肯与儿女同车奔驰不顾家

晋阳宫监计可劫

晋阳宫监之计可以劫持权谋起事

机穽不管为天窥

机关陷阱不管是否为天所窥天在看

橘中老翁虬髯客

橘中老翁和虬髯客隐逸不争

冷看世变从旁嗤

冷眼看世变在旁嗤笑旁观争夺

当涂典午夜负耳

曹魏和司马氏夜间篡夺政变

南北五代昼攫之

南北五代白天公然篡夺明目张胆

螳螂黄雀递相视

螳螂黄雀相互对视篡夺者连环算计

谁肯帖耳甘伏雌

谁肯帖耳甘当雌伏之人都不甘心

日月出矣爝火熄

日月出来后火把熄灭天命归一

此殆天意非人为

这大概是天意而非人为天命不可违

所嗟患失长乐老

所叹的是患得患失的冯道历事五朝

东家淅米西家炊

东家淘米西家炊煮随波逐流

荣华富贵风雨过

荣华富贵如风雨而过化为乌有

但见金椎控人颐

只见金椎控制人的下巴权力暴力

君侯读书眼如月

君侯读书的眼如月亮通达透彻

坐阅两岸随舟移

坐看两岸随舟移动从容旁观历史

诗成索酒浇磊磈

诗成后索酒浇胸中磊块消解不平

通德裙带红榴垂

通德的裙带垂着红石榴家中温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临安赵丞读绍运图之作,是一首以历代兴亡为主题的长篇史诗。诗中从燧人神农的远古写起,历经唐虞三代、商汤放桀、武王伐纣、刘李龙虎之争、秦隋鹯獭之暴、晋阳宫监之劫、当涂典午之篡、南北五代之乱,一直写到天意非人为的结论,末以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和赵丞读书眼如月的通达收束,以宏大的历史视野审视朝代更迭的规律。

逐句解读
「燧农以前疑传疑」:燧人神农以前的事疑信相传,写远古历史的模糊——燧人氏钻木取火、神农氏尝百草之前的事难以确知。

「理耶乱耶难尽知」:是治是乱很难完全知道,写历史评价的困难——远古之治乱难以论定。

「唐虞三代号极治」:唐虞三代号称极治之世,写理想化的上古盛世——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被称为治世巅峰。

「说着已是令人悲」:说起来已令人悲伤,写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即使极治之世如今也只是回忆。

「古来神器付有德」:自古以来神器(帝位)只付给有德之人,写天命的道德基础——有德者得天下。

「人心天命何容私」:人心天命怎容私相授受,写天命的公正——天命不可私夺。

「使朱与均不豚犬」:假使朱和均不是无能之辈,"朱"指丹朱(尧之子),"均"指商均(舜之子),写如果尧舜之子非无能之辈。

「亦家天下如启时」:也会家天下如夏启之时,写如果尧舜之子有能力也会世袭——家天下并非始于夏启。

「干尊坤卑大分定」:乾坤尊卑的大分已定,写天地的等级秩序——天尊地卑不可逾越。

「孰阳为耦阴为奇」:谁阳为偶阴为奇呢,写阴阳的配合——阳奇阴偶不可错乱。

「南巢牧野可自诿」:南巢放桀和牧野伐纣可以自诿,写商汤放桀于南巢、武王伐纣于牧野,是有德取代无德的天命。

「为民嘘寒濯其痍」:为民嘘寒濯洗疮痍,写汤武革命的正当性——为百姓驱寒疗伤。

「后来龙虎战刘李」:后来龙虎之争如刘和李,写后世争夺帝位的惨烈——刘邦和李世民都是龙虎之争。

「大氐鹯獭驱秦隋」:大抵如鹯獭驱赶秦隋,写秦隋的暴政如鹯獭之残忍。

「杯羹分我弗暇顾」:杯羹分我无暇顾及,写争夺帝位时连分杯羹都顾不上——争夺之急切。

「肯与儿女同车驰」:怎肯与儿女同车奔驰,写争夺帝位者不顾家——儿女之情也抛诸脑后。

「晋阳宫监计可劫」:晋阳宫监之计可以劫持,写李渊起兵晋阳的权谋——计劫宫监而起事。

「机穽不管为天窥」:机关陷阱不管是否为天所窥,写权谋之术不顾天意——机关算尽却不知天在看。

「橘中老翁虬髯客」:橘中老翁和虬髯客,写隐逸之士——橘中之翁弈棋、虬髯客远走海外,都不参与争夺。

「冷看世变从旁嗤」:冷眼看世变在旁嗤笑,写隐者的态度——冷眼旁观争夺帝位的荒唐。

「当涂典午夜负耳」:当涂高(魏)和典午(晋)夜里篡夺,写曹魏代汉和司马氏代魏的篡夺——都是夜间的政变。

「南北五代昼攫之」:南北五代白天攫取,写南北朝和五代的明目张胆——白天公然篡夺。

「螳螂黄雀递相视」:螳螂和黄雀相互对视,写篡夺者的连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篡夺者之间也相互算计。

「谁肯帖耳甘伏雌」:谁肯帖耳甘当伏雌(雌伏之人),写争夺者都不甘雌伏——都想争当雄者。

「日月出矣爝火熄」:日月出来后火把就熄灭了,写天命归一——如日月出而火把灭,天命不可违。

「此殆天意非人为」:这大概是天意而非人为,写朝代更迭的根本原因——天意而非人力。

「所嗟患失长乐老」:所叹的是患得患失的长乐老,写冯道历事五朝——虽保富贵却丧失气节。

「东家淅米西家炊」:东家淘米西家炊煮,写冯道如随波逐流——哪边得势就依附哪边。

「荣华富贵风雨过」:荣华富贵如风雨而过,写荣华的短暂——一阵风雨便化为乌有。

「但见金椎控人颐」:只见金椎控制人的下巴,写权力的暴力——金椎压人下颚令人不得不从。

「君侯读书眼如月」:君侯读书的眼如月亮,写赵丞的通达——读书如月照古今,眼光透彻。

「坐阅两岸随舟移」:坐看两岸随舟移动,写赵丞的态度——如坐舟中看两岸景色移过,对历史兴亡从容旁观。

「诗成索酒浇磊磈」:诗成后索酒浇胸中磊块,写写诗后的激愤——需要饮酒消解胸中不平。

「通德裙带红榴垂」:通德的裙带垂着红石榴,写家中的温馨——写诗激愤后回到家庭的温馨。

艺术手法
全诗以编年体的方式铺陈历史,从远古到五代,以叙事和议论交替推进。

"神器付有德""人心天命何容私"是全诗的理论核心——天命归于有德者。

"南巢牧野可自诿"为汤武革命辩护,"后来龙虎战刘李""大氐鹯獭驱秦隋"则批评后世的争夺。

"螳螂黄雀递相视"以比喻写争夺的连环,"日月出矣爝火熄"以比喻写天命归一。末以"患失长乐老"的批评和"眼如月"的通达收束,由历史的激愤转为现实的通达。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宏大的历史视野审视朝代更迭,从远古写到五代,以"天意非人为"的结论统领全篇。

"螳螂黄雀递相视,谁肯帖耳甘伏雌"写争夺的连环最为生动,"日月出矣爝火熄,此殆天意非人为"写天命的结论最为通透。全诗气势磅礴而议论精辟,是洪咨夔史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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