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石鼓山涌泉院

宋 · 洪炎

译文

昔闻石鼓鸣,今作石鼓游。

从前听说石鼓山上的石头会鸣响,今天我来游览这石鼓山。

击拊久已息,甲兵殊未休。

敲击石鼓的声音早已消失,可是战争的甲兵却远未停息。

精庐庄严海,百室云雾浮。

精舍庄严如同大海般深广,百间僧室浮在云雾之中。

维时当长夏,萧飒如凉秋。

此时正值盛夏时节,却萧飒清凉如同凉秋。

高崖不见日,老木枝相樛。

高耸的崖壁遮蔽了日光,古老的树木枝干相互纠缠。

灵泉发嵌窦,下注千仞沟。

灵泉从石洞中涌出,向下注入千仞深的沟壑。

向来经行人,颇以名字留。

从前经过这里的人,大多把名字刻留在石上。

俯仰百年内,磨镌遍岩幽。

俯仰之间不过百年,题刻已经遍布幽深的岩壁。

石桥可坐卧,清绝无等俦。

石桥上可以坐卧休憩,清幽绝伦无可比拟。

众山合沓来,响答相献酬。

群山重叠连绵而来,回声相互应答如同彼此酬唱。

虽逢会心欣,未弭当世忧。

虽然遇到会心之处感到欣喜,却不能消除对当世乱局的忧虑。

不知稽山上,复有胜处不。

不知会稽山上,是否还有更好的去处呢。

六飞尚东巡,狐兔穴中州。

皇帝的车驾还在向东巡行,中原故土却是狐兔出没的荒场。

戈鋋塞河洛,冠盖集闽瓯。

兵戈兵器塞满了河洛大地,达官贵人则聚集在闽瓯一带。

堕此吠雪国,烈火烂不收。

流落到这如同蜀犬吠雪般的蛮荒之地,战火如烈焰蔓延不可收拾。

炎飙方焚轮,赫曦欲停辀。

热风正在焚烧车轮,烈日似乎要让车驾停步。

微生类焦谷,兹焉得依投。

渺小的生命如同烤焦的谷粒,在这里才得以投靠栖身。

一乘凌风翰,濯缨天汉流。

愿乘着凌风飞翔的羽翼,到天河之中洗涤帽缨。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游石鼓山涌泉院的所见所感,是一首篇幅较长的五言古诗。石鼓山在福建福州,以山形如鼓、击之有声而得名。诗人由石鼓之名联想到兵戈未休的时局,由寺庙的清幽思及国事之艰,将山水之游与家国之忧紧密交织。

逐句解读
「昔闻石鼓鸣」,从前听说石鼓会鸣响,以传说起笔。

「今作石鼓游」,今天来游览石鼓山,由听闻转为亲历。

「击拊久已息」,击鼓之声早已消失,石鼓不再鸣响。

「甲兵殊未休」,可是甲兵战事却远未休止,以石鼓之静反衬战争之动,立意深远。

「精庐庄严海」,精舍庄严如同大海般深广。

「百室云雾浮」,百间僧室浮在云雾之中,写出山寺的高远。

「维时当长夏」,此时正值盛夏。

「萧飒如凉秋」,却萧飒清凉如同凉秋,写山中气候的特殊。

「高崖不见日」,高耸的崖壁遮蔽了日光。

「老木枝相樛」,古老的树木枝干相互纠缠,写山林的幽深。

「灵泉发嵌窦」,灵泉从石洞中涌出。

「下注千仞沟」,向下注入千仞深的沟壑,写泉水落差之大。

「向来经行人」,从前经过此地的人。

「颇以名字留」,大多把名字刻留在石上。

「俯仰百年内」,俯仰之间不过百年。

「磨镌遍岩幽」,题刻已经遍布幽深的岩壁,感叹人名的短暂与石刻的留痕。

「石桥可坐卧」,石桥上可以坐卧休憩。

「清绝无等俦」,清幽绝伦无可比拟。

「众山合沓来」,群山重叠而来。

「响答相献酬」,回声相应如同互相酬答,以山之回声写山间之趣。

「虽逢会心欣」,虽然遇到会心之处感到欣喜。

「未弭当世忧」,却不能消除对当世的忧虑,由山水之乐转回国事之愁。

「不知稽山上」,不知会稽山上。

「复有胜处不」,是否还有更好的去处?以疑问表达对更好避世之所的渴望。

「六飞尚东巡」,皇帝的车驾还在向东巡行。

「狐兔穴中州」,中原故土却是狐兔出没的荒场,以狐兔喻金兵占领。

「戈鋋塞河洛」,兵戈塞满了河洛大地。

「冠盖集闽瓯」,达官贵人则聚集在闽瓯一带,写南渡后士大夫流寓东南的现实。

「堕此吠雪国」,流落到这如同吠雪般的蛮荒之地,吠雪用蜀犬吠日之典,指少见多怪的边地。

「烈火烂不收」,烈火燃烧无法收救,喻战火蔓延。

「炎飙方焚轮」,热风正在焚烧车轮。

「赫曦欲停辀」,烈日似乎要让车驾停步,写南方酷暑。

「微生类焦谷」,渺小的生命如同烤焦的谷粒。

「兹焉得依投」,在这里得以投靠栖身。

「一乘凌风翰」,愿乘着凌风飞行的羽翼。

「濯缨天汉流」,在天河中洗涤帽缨,以超脱尘世的愿望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石鼓之名为枢纽,将自然之鼓声与人间之甲兵相联系,构思精巧。诗中多用对比:石鼓之静与甲兵之动、长夏之时与凉秋之感、山水之欣与当世之忧、六飞东巡与狐兔中州、冠盖闽瓯与戈鋋河洛,多重对比使全诗张力十足。结尾一乘凌风翰、濯缨天汉流以浪漫主义笔法超越现实,化用屈原沧浪濯缨之意,表达在污浊乱世中保持高洁的志向。

总体评价
此诗是洪炎的代表作之一,以游山为线索,将山水之胜、寺庙之幽、石刻之古、国事之忧、身世之叹层层展开,气象宏阔。全诗由景入情、由古及今、由小见大,最终以超脱之愿收束,在沉郁中见高远,在忧愤中见节操,体现了南渡士大夫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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