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麻姑山仙都观

宋 · 洪炎

译文

浥露出南郭

踏着朝露走出南城门

遵涂眄西岭

沿着道路眺望西边的山岭

幽寻不惮远

寻幽探胜不怕路途遥远

陟𪩘造殊境

登上高峰到达奇异的境界

悬瀑泻天路

悬挂的瀑布如同从天上倾泻而下

高斋跨参井

高处斋阁仿佛横跨在星宿之间

麻姑固神人

麻姑确实是神人

上下凌倒景

上下飞升凌驾于倒映的日影之上

逸驾不容追

她的仙驾不容追及

遗踪抟尘影

留下的踪迹如同飞扬的尘影

仙坛独岿然

只有仙坛独立高耸

藓蚀此山顶

青苔侵蚀着这座山的顶端

古屋鸣鸺鹠

古屋中猫头鹰在鸣叫

污池浴蛙黾

污浊的池中蛙类在洗澡

葛颜有异闻

葛洪与颜真卿有异闻流传

源委邈难省

源流始末遥远难以考究

空余丰碑字

只剩下丰碑上的文字

欻若猊骥骋

忽然间如狮子骏马奔腾

永言赏心遇

永远感念这次赏心的际遇

所乐尘务屏

所快乐的是屏除尘世事务

濯缨欲师孔

洗濯冠缨想要师法孔子

斲鼻还思郢

运斤斲鼻还是想到郢人知音

安得斯人徒

怎样才能得到志同道合之人

置论挈裘领

讨论问题时提纲挈领

圣真岂远而

圣人之道难道遥远吗

炯炯金在鑛

如同金子在矿石中闪亮

九渊孕明月

九重深渊孕育着明月

七返閟神鼎

七返之药秘藏于神鼎之中

至道如可求

至高之道如果可以求得

汲深愿修绠

汲取深水需要长绳修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游麻姑山仙都观的纪游之作,篇幅较长,记述了从出城南到登山访观的完整过程。麻姑为道教仙真,仙都观为麻姑修炼之所。诗中写瀑布高斋的壮景、麻姑仙踪的渺远、仙坛古屋的荒凉、丰碑书法的精妙,末以修绠汲深之喻表达求道之志。全诗将纪游、怀古、修道三者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浥露出南郭」踏着朝露走出南城门。浥露写出清晨的湿润,南郭点明出发之地。

「遵涂眄西岭」沿着道路眺望西边的山岭。遵涂即沿路而行,眄即远望,西岭为目的地所在。

「幽寻不惮远」寻幽探胜不怕路远。幽寻写出此行的目的,不惮远写出决心。

「陟𪩘造殊境」登上高峰到达奇异的境界。陟𪩘即登山,造殊境写出到达麻姑山后的惊叹。

「悬瀑泻天路」悬挂的瀑布如同从天上倾泻而下的路。悬瀑写出瀑布之高,泻天路极言水势之壮观如天路倾泻。

「高斋跨参井」高处的斋阁横跨参星与井星。跨参井极言高斋之高,仿佛在星宿之间。

「麻姑固神人」麻姑确实是神人。固即确实,神人写出麻姑的仙真身份。

「上下凌倒景」上下飞升凌驾于倒映的日影之上。凌倒景写出麻姑仙法的超凡,倒景指日光倒映的仙境之象。

「逸驾不容追」她的仙驾不容追及。逸驾写出麻姑已飞升而去,不容追写出仙凡之隔。

「遗踪抟尘影」留下的踪迹如同飞扬的尘影。抟尘影写出仙踪之虚幻,如尘如影不可捉摸。

「仙坛独岿然」只有仙坛独立高耸。岿然写出仙坛的坚固挺立,与仙踪的虚幻形成对比。

「藓蚀此山顶」青苔侵蚀着这座山的顶端。藓蚀写出岁月的痕迹,山顶之坛虽存而已被苔藓覆盖。

「古屋鸣鸺鹠」古屋中猫头鹰在鸣叫。鸺鹠即猫头鹰,古屋鸣鸺鹠写出观中的荒凉阴森。

「污池浴蛙黾」污浊的池中蛙类在洗澡。蛙黾即蛙类,污池写出仙都观已非昔日的洁净,岁月的侵蚀随处可见。

「葛颜有异闻」葛洪与颜真卿有异闻流传。葛即葛洪,颜即颜真卿,二人皆有与麻姑相关的传说记载。

「源委邈难省」源流始末遥远难以考究。邈难省写出传说的久远与不可考证。

「空余丰碑字」只剩下丰碑上的文字。丰碑指颜真卿书写的《麻姑仙坛记》,为书法名碑。

「欻若猊骥骋」忽然间如狮子骏马奔腾。欻即忽然,猊骥骋形容碑文字体的雄健飞动。

「永言赏心遇」永远感念这次赏心的际遇。赏心遇写出此行游观的愉悦。

「所乐尘务屏」所快乐的是屏除尘世事务。尘务屏写出游览中暂时忘却尘世的烦忧。

「濯缨欲师孔」洗濯冠缨想要师法孔子。濯缨用沧浪濯缨之典,师孔写出儒家的出处之道。

「斲鼻还思郢」运斤斲鼻还是想到郢人。斲鼻用庄子郢人运斤之典,思郢写出对知音的渴望。

「安得斯人徒」怎样才能得到这样的人。斯人徒指志同道合之人,安得写出求友不得的惆怅。

「置论挈裘领」讨论问题时提纲挈领。挈裘领即提纲挈领,写出求道需要有人引领。

「圣真岂远而」圣人之道难道遥远吗?岂远而用《论语》仁远乎哉之意,道不远人。

「炯炯金在鑛」如同金子在矿石中闪亮。金在鑭比喻道在人心,虽蒙尘而本体犹在。

「九渊孕明月」九重深渊孕育着明月。九渊即最深的渊,孕明月写出深渊中的光明,道在幽深之处。

「七返閟神鼎」七返之药秘藏于神鼎之中。七返为道家炼丹术,閟即秘藏,写出修炼之法的深密。

「至道如可求」至高之道如果可以求得。如可求写出求道的愿望与不确定性。

「汲深愿修绠」汲取深水需要长绳。修绠即长绳,汲深用《荀子》短绠汲深之意,比喻求道需要充分的准备与修养。

艺术手法
一、纪游结构。从出城到登山到访观到怀古到论道,脉络清晰,层次井然,是一篇完整的纪游之作。二、仙凡对照。麻姑仙踪的缥缈与仙坛古屋的荒凉形成仙凡对照,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令人感慨。三、碑刻入诗。颜真卿《麻姑仙坛记》的碑文成为诗歌的意象,欻若猊骥骋以动物奔腾比喻书法的雄健,新颖生动。四、以道论诗。末段从纪游转入论道,濯缨师孔、斲鼻思郢、金在鑛、修绠汲深,以儒道两家的典故表达求道之志,将游记上升为哲思。

总体评价
此诗为洪炎集中篇幅最长、内容最丰富的纪游诗。从浥露出城到修绠汲深,完整地记录了游麻姑山仙都观的全过程。悬瀑泻天路、高斋跨参井写出山景的壮丽,古屋鸣鸺鹠、污池浴蛙黾写出观中的荒凉,仙凡对比令人感慨。丰碑字欻若猊骥骋以动物奔腾喻碑文之雄健,是书法入诗的佳句。末以汲深修绠之喻收束,求道如汲深井需长绳,既是对修道的思考也是对人生的感悟。全诗纪游、怀古、论道三者合一,气象宏大而思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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