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都梁山

宋 · 洪炎

译文

风吹古渡口

清风吹过古老的渡口

云满都梁山

云雾弥漫了整座都梁山

执热厌偪仄

酷热难耐厌恶这逼仄之处

幽寻上孱颜

深入寻访登上了参差的山岩

清泉似石乳

清澈的泉水如同石钟乳

滴沥岩窦间

在岩石缝隙间滴沥而下

乞此一瓢饮

乞求这一瓢泉水饮用

为祛千载烦

为了消除千载的烦忧

山灵知我意

山中的神灵知道我的心意

殷然下层峦

殷勤地从下层山峦中显现

散空作急雨

在空中散落成急雨

抉石出甘寒

冲开岩石涌出甘寒的泉水

一酌荡齿颊

一口饮下荡涤齿颊

三咽萦肺肝

三口咽下萦绕肺肝

轻躯变滞骨

轻捷的身躯替代了滞重的筋骨

尘鞅思灵关

尘世的羁绊思慕灵妙的关隘

来当踏云至

来时应当踏着云而来

去当御风还

去时应当驾着风而归

再拜谢神休

再次拜谢神灵的恩赐

幸汝不我悭

庆幸你没有对我吝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游都梁山的纪游之作,篇幅较长,描写了从入山到寻泉、饮泉、感灵的全过程。都梁山在今江苏盱眙,以泉石著称。诗中清泉如石乳之喻、山灵降雨之奇、一酌三咽之畅,将游山的体验写得生动而富有奇幻色彩,末以谢神收束,表达对自然的感恩。

逐句解读
「风吹古渡口」清风吹过古老的渡口。古渡口为入山之处,风字写出旅途的清爽,古字暗示此地历史悠久。

「云满都梁山」云雾弥漫了整座都梁山。云满写出山势之高、云雾之盛,为入山营造了迷蒙的氛围。

「执热厌偪仄」酷热难耐厌恶逼仄之处。执热即酷热,偪仄即狭窄逼仄,写出入山前的烦躁与不适。

「幽寻上孱颜」深入寻访登上了参差的山岩。幽寻写出寻幽探胜的雅兴,孱颜为山石参差之貌,与前句逼仄形成对比。

「清泉似石乳」清澈的泉水如同石钟乳。石乳为钟乳石滴下的石液,似石乳形容泉水之清冽纯净,如乳如石。

「滴沥岩窦间」在岩石的缝隙间滴沥而下。岩窦即岩洞石缝,滴沥写出泉水细缓而不断地流淌之态。

「乞此一瓢饮」乞求这一瓢泉水饮用。乞字写出对泉水的渴求,一瓢饮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之典,以简朴自甘。

「为祛千载烦」为了消除千载的烦忧。千载烦不仅是个人一时的烦恼,更是千年文人的精神重负,饮泉以求精神之净化。

「山灵知我意」山中的神灵知道我的心意。将山拟人化,赋予其感知人意的能力,为人与自然的沟通设下伏笔。

「殷然下层峦」殷勤地从下层山峦中显现。殷然写出山灵的热情,下层峦写其从深山中出来回应诗人的祈愿。

「散空作急雨」在空中散落成急雨。山灵以降雨的方式回应诗人的渴望,急雨既解暑热又增清趣。

「抉石出甘寒」冲开岩石涌出甘寒的泉水。抉石写出泉水之力,甘寒写出泉水之味,山灵以泉水来满足诗人的愿望。

「一酌荡齿颊」一口饮下,荡涤齿颊。荡字写出口中清凉的感觉,齿颊间尽是泉水的甘美。

「三咽萦肺肝」三口咽下,萦绕肺肝。三咽写出细品慢咽的珍惜,萦字写出甘冽之感深入内脏。

「轻躯变滞骨」轻捷的身躯替代了滞重的筋骨。饮泉后身体为之一轻,滞骨变轻躯,如同脱胎换骨。

「尘鞅思灵关」尘世的羁绊思慕灵妙的关隘。尘鞅即尘世的束缚,灵关指仙境之门,饮泉后精神超拔,思欲脱离尘世。

「来当踏云至」来时应当踏着云而来。踏云写出仙境中的行止,来路的超逸。

「去当御风还」去时应当驾着风而归。御风用《庄子》列子御风而行之典,写出归路的逍遥。

「再拜谢神休」再次拜谢神灵的恩赐。神休即神灵的恩泽,再拜写出感恩之深。

「幸汝不我悭」庆幸你没有对我吝惜。悭即吝惜,不我悭意谓山灵慷慨地赐予了泉水与清凉。

艺术手法
一、拟人手法。山灵知我意、殷然下层峦,将山拟人化,赋予其感知与情感,使自然景物有了灵性。二、感官体验丰富。视觉有云满山岩,听觉有滴沥泉声,触觉有甘寒、轻躯,味觉有荡齿颊,多重感官交织。三、层次分明。入山、寻泉、饮泉、感灵、谢神,五个阶段脉络清晰,叙事完整。四、虚实结合。寻泉饮泉为实写,山灵降雨、轻躯变骨为虚写,虚实相生,增添了奇幻色彩。

总体评价
此诗为洪炎集中最长的纪游诗,描写游都梁山寻泉饮泉的全过程,层次分明而意境奇幻。清泉似石乳、滴沥岩窦间写出泉水之清冽,一酌荡齿颊、三咽萦肺肝写出饮泉之畅快,轻躯变滞骨、尘鞅思灵关写出精神之升华。山灵知我意的拟人手法将人与自然的关系写得融洽而美好,来当踏云至、去当御风还以仙逸之笔收束,余韵悠长。全诗既有纪游之实又有奇幻之美,为宋人山水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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