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诗用晁无咎韵
宋 · 洪适
译文
密雪舞冬昼,祁寒反夏炎。
密密的大雪在冬日飞舞,严寒反而胜过夏天的酷热。
竹枝低未湿,梅萼莹先沾。
竹枝低垂还未被湿透,梅花的花萼晶莹率先沾上了雪。
怯冷昂肩立,欣繁矫首瞻。
怕冷的人缩着肩膀站立,喜欢大雪的人仰起头来观看。
随风方北渡,际海必东渐。
随风正从北方渡来,到海边必定向东蔓延。
轩簸来如掺,缤纷势转严。
翻涌而来如同掺和着什么,纷飞的雪势越来越严酷。
枯荄新点缀,曲砌巧增添。
枯草的根茎被新雪点缀,弯曲的台阶被巧妙地增添了雪白。
伺隙花穿户,承隅箸插檐。
趁着缝隙雪花飘入门户,在屋檐角落堆积如筷子插着。
高飞迷皎鹤,夜影逼清蟾。
高飞的白鹤在雪中迷了路,夜里的雪光逼近了清冷的月亮。
砧净绡横石,窗虚粉杂匳。
捣衣石上如白绡横铺,窗户虚掩雪花混入了梳妆匣。
昆丘千璧碎,武库五兵铦。
如昆仑山的千块美玉碎裂,如武库中的兵器锋利生寒。
烟径杨吹絮,香蹊蝶奋髯。
烟雾缭绕的小径上柳絮被风吹起,芳香的小路上蝴蝶振动着须髯般的雪片。
鲸鲵陆骨腐,鹄鹭野翎爓。
巨鲸的骸骨在陆地上腐烂,鹄鹭在野外羽翅被冻僵。
白发秦人遯,厖眉汉尉潜。
白发的秦时遗民隐遁而去,长眉的汉代尉官潜藏不出。
渍蚕功孰及,平地瑞初占。
浸润蚕事的功能谁能比得上,平地瑞雪的吉兆初次占得。
窖卧行人节,门扃志士恬。
窖藏薯粮保全行路人的节操,闭门不出的志士内心恬淡。
已甘穿履困,奚避割毡嫌。
已经甘心穿着破鞋的困窘,何必避忌割毡取暖的嫌疑。
醉慕双螯毕,寒怀五绔廉。
醉中仰慕吃尽双螯的洒脱,寒冷中怀想布被五绔的廉洁。
飘飖疑宓女,刻画谢无盐。
飘摇飞舞疑似宓妃的仙姿,自然之美胜过无盐的刻意刻画。
河阔凝新浪,峰高失旧尖。
宽阔的河面凝结了新的冰浪,高耸的山峰失去了旧日的尖顶。
山阴宾欲返,淮右寇将歼。
山阴的客人将要返回,淮右的敌寇即将被歼灭。
穆满三章着,宣温五板兼。
周穆王三章之诗显著于世,汉宣帝温室之诏五板兼行。
君恩捐卫粟,天意绝齐痁。
君王的恩典如同广施卫地的粟米,天意终结了齐地的瘟疫。
江上蓑堪画,篱间氅可觇。
江上的蓑衣堪入画图,篱笆间的鹤氅可以窥见风雅。
客观眸已眩,儿咀手频拈。
客人观看双目已觉眩晕,儿童们嚼着雪手不停地拈弄。
足没寻萱屐,腰闲刈藿镰。
双脚陷入雪中淹没了寻萱的木屐,腰间闲置着割藿的镰刀。
马驰毛愈素,乌啄首难黔。
马奔驰时鬃毛越发洁白,乌鸦啄食时头也难以保持乌黑。
冻折骚人笔,光临织妇幨。
严寒冻断了诗人的毛笔,雪光照入了织妇的帘帷。
螟牟宁待火,疫疠讵烦砭。
害虫哪里还需要用火来烧除,疫病何须烦劳针灸来治疗。
甲长寒蔬细,根肥宿麦纤。
霜甲长了寒蔬的叶片细嫩,根茎肥壮越冬的麦苗纤细。
年丰虽欲颂,神助愧江淹。
丰年虽然想要歌颂,得到神助却惭愧才力不如江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适用晁无咎韵咏雪的长篇排律,是全集中规模最大的咏雪诗。全诗五十二联,从雪的形态、气势写起,依次写雪中的自然景物变化、人事反应、历史典故、祥瑞寓意,最后以谦逊之语收束。诗中用典繁富,对仗工整,体现了洪适深厚的学养与精工的诗艺。
逐句解读
开篇「密雪舞冬昼,祁寒反夏炎」写大雪纷飞的壮观场面,以「反夏炎」极言冬日之寒酷。
「竹枝低未湿,梅萼莹先沾」写雪落竹梅之上,竹枝低垂尚未湿透,梅花晶莹先已沾雪。
「怯冷昂肩立,欣繁矫首瞻」写人对雪的不同反应,畏寒者缩肩而立,喜雪者仰头观瞻。
「随风方北渡,际海必东渐」写雪随风从北方渡来,终将遍及海疆。
「轩簸来如掺,缤纷势转严」写雪势越来越猛。
「枯荄新点缀,曲砌巧增添」写雪覆枯草、点缀阶砌之美。
「伺隙花穿户,承隅箸插檐」写雪花从门缝飘入,在屋檐角落堆积如筷。
「高飞迷皎鹤,夜影逼清蟾」写雪中飞鹤迷路,夜雪映光如月。
「砧净绡横石,窗虚粉杂匳」写雪覆砧石如白绡,飘入窗户与妆奁相混。
「昆丘千璧碎,武库五兵铦」以昆山碎玉与兵器之利喻雪之寒光。
「烟径杨吹絮,香蹊蝶奋髯」写雪如柳絮飞扬,如蝶须飞舞。
「鲸鲵陆骨腐,鹄鹭野翎爓」写大雪之中生物的生死更替。
「白发秦人遯,厖眉汉尉潜」写隐士避世于雪中。
「渍蚕功孰及,平地瑞初占」写雪为来年蚕事之利,是丰收之瑞。
「窖卧行人节,门扃志士恬」写行人在雪中守节,志士闭门自安。
「已甘穿履困,奚避割毡嫌」写甘于贫困不避艰难。
「醉慕双螯毕,寒怀五绔廉」以典故写清贫自守。
「飘飖疑宓女,刻画谢无盐」以宓妃之美与无盐之丑对比,写雪之自然之美胜过人工。
「河阔凝新浪,峰高失旧尖」写河面冰封、山峰雪覆之景。
「山阴宾欲返,淮右寇将歼」以雪夜访戴与雪中破敌两典写雪与人事。
「穆满三章着,宣温五板兼」以周穆王与汉宣帝之典写君王之恩。
「君恩捐卫粟,天意绝齐痁」写君恩如雪普降、天意终结灾祸。
「江上蓑堪画,篱间氅可觇」写雪中蓑衣与鹤氅之美。
「客观眸已眩,儿咀手频拈」写观雪之人与玩雪之童。
「足没寻萱屐,腰闲刈藿镰」写雪深没履、农具闲置。
「马驰毛愈素,乌啄首难黔」写雪中白马更白、乌鸦难黑。
「冻折骚人笔,光临织妇幨」写寒冻使笔折断、雪光照入帘帷。
「螟牟宁待火,疫疠讵烦砭」写大雪冻死害虫、消除疫病。
「甲长寒蔬细,根肥宿麦纤」写雪后菜蔬与越冬麦苗。
「年丰虽欲颂,神助愧江淹」以江淹才尽自谦,写虽有颂丰年之意却愧才力不足。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言排律,对仗工整,用典繁富。善用比喻:以「绡」「粉」「璧」「缣」等喻雪之白,以「杨絮」「蝶髯」等喻雪之飘飞。以自然与人事交织,从物象到典故,从古至今,空间上从北到南、从河到山,时间上从昼到夜,构建了一个宏大的雪的世界。末联以谦逊收束,避免了颂体诗常见的浮夸。
总体评价
洪适此诗是宋代咏雪诗中的巨制,五十二联的规模在咏物诗中罕见,用典繁富而不堆砌,对仗工整而不板滞,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学养与精湛的诗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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