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泉
宋 · 洪适
译文
周人九府有圜法
周代九府已有圆形钱币的法式
汉京金布在令甲
汉代京城的金布令列入法令甲等
炊炭冶镕多乱真
烧炭冶炼中多有以假乱真
纷纷轻薄如榆荚
钱币轻薄如榆荚纷纷泛滥
即山不复私下臣
在矿山铸钱不再私下授予臣属
张官置吏几王春
设官置吏已历经数代王朝
君子谓之阿堵物
君子称钱为阿堵物
方兄不知何许人
孔方兄不知是什么来路
十羊九牧其弊近
十只羊九个人放牧弊端近在眼前
谈何容易趣销印
谈何容易就要收回铸钱的印信
事权顿使归民曹
铸钱事权一下子归并到民曹
鼓铸伊谁察诸郡
但谁来监察诸郡的铸钱事务
诏书恳恳修废官
诏书恳切要求恢复废置的官职
诸公争言隃度难
诸公却争相声称难以超越旧制
向来矫枉亦太过
向来纠正偏差也做得太过
畴咨英俊乘𬨎轩
如今访求英才乘坐轻车赴任
鼎新能事推心计
革新的能事全凭心计筹划
贯朽不须夸古始
钱贯朽坏不必再夸耀古时的开端
共瞻使者振绣衣
众人共望使者身着绣衣振举法度
曾见真人兴白水
就如曾见真人从白水兴起一般
荀卿自有富国篇
荀卿自有富国之策
高视管萧宜并肩
其见识可与管仲萧何并肩
钱流地上小小尔
让钱币流通于地上不过是小事
便合论思雨露边
你应当去朝堂上参与论思辅佐帝王施布雨露之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李泉赴任而作,所送之人主管铸钱事务。全诗围绕钱法之弊与改革之难展开,从历史沿革写到现实困境,最后寄望李泉能革新钱法、富国利民,是一首以送别为框架的政论诗。
逐句解读
首二句「周人九府有圜法,汉京金布在令甲」追溯钱法历史:周代九府已有圆形钱币的法式,汉代京城的金布令也列入法令甲等。三、四句「炊炭冶镕多乱真,纷纷轻薄如榆荚」写钱币造假之弊:烧炭冶炼中多有造假,钱币轻薄如榆荚纷纷泛滥。五、六句「即山不复私下臣,张官置吏几王春」写铸钱之权:在矿山铸钱不再私下授予臣属,设官置吏已历经数代王朝。七、八句「君子谓之阿堵物,方兄不知何许人」以典故讥讽:君子称之为「阿堵物」(此物),方兄(孔方兄,即钱)不知是何许人,化用王夷甫和鲁褒《钱神论》之典。九、十句「十羊九牧其弊近,谈何容易趣销印」写官多事少之弊:十只羊九个人放牧其弊端近在眼前,谈何容易就要收回铸钱的印信。十一、十二句「事权顿使归民曹,鼓铸伊谁察诸郡」写事权归并:铸钱事权一下子归并到民曹,但谁来监察诸郡的鼓铸呢?十三、十四句「诏书恳恳修废官,诸公争言隃度难」写改革争议:诏书恳切要求恢复废置的官职,诸公却争相声称难以超越。十五、十六句「向来矫枉亦太过,畴咨英俊乘𬨎轩」写矫枉过正:向来纠正偏差也做得太过,如今访求英才乘坐轻车赴任。十七、十八句「鼎新能事推心计,贯朽不须夸古始」寄望革新:革新的能事全凭心计筹划,钱贯朽坏(财富充盈)不必再夸耀古时的开端。十九、二十句「共瞻使者振绣衣,曾见真人兴白水」寄望使者:众人共望使者身着绣衣振举法度,就如曾见真人从白水兴起一般。末二句「荀卿自有富国篇,高视管萧宜并肩。钱流地上小小尔,便合论思雨露边」以荀子富国作比:荀卿自有《富国篇》,其见识可与管仲、萧何并肩;让钱币流通于地上不过是小事,你应当去朝堂上参与论思、辅佐帝王施布雨露之恩。
艺术手法
以政论入诗,采用铺叙议论相结合的手法。历史典故密集使用:周九府、汉金布、榆荚钱、阿堵物、孔方兄、贯朽等,均与钱法相关,典切而精当。
「十羊九牧」以喻政出多门,「矫枉过正」以评改革偏失,比喻与议论相辅相成。结句以荀卿、管、萧类比李泉,又以「小小尔」一转,将其志向推向更高层次——不当仅以理财为务,更应论思朝堂,格局宏大。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为名,实为钱法改革的建言书,将历史与现实、问题与方案融于诗中,议论纵横而条理清晰,体现了洪适以诗议政的特色和经世致用的士大夫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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