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韵虽险用之未尽掇其余复成三百言
宋 · 洪适
译文
一苦寒威重,清晨雨脚□。
苦于严寒的威力深重,清晨时分雨脚密集。
严风号宇宙,飞雪下闾阎。
凛冽的寒风在天地间呼啸,飞雪从闾巷中飘落。
布地盐初撒,穿帷粉乍黏。
铺满地面如盐粒初撒,穿透帷幕如脂粉乍黏。
裴回轻点袖,萦积满盈檐。
盘旋着轻点衣袖,萦回堆积盈满了屋檐。
骋巧飘虽急,乘危势或沾。
施展巧劲飘飞虽然急促,借着高处之势或会沾附。
梨花芳小圃,桂魄射疏帘。
如梨花般芬芳了小小花圃,如月光般穿射过稀疏的帘子。
烟湿茶翁灶,竿低酒舍帘。
烟气打湿了茶翁的灶台,竹竿压低了酒舍的帘子。
清泉埋沼沚,苍干耸楩柟。
清冽的泉水被埋在沼泽之下,苍劲的树干耸立着楠木。
玉匝齐君履,银封鲁国詹。
玉环环绕着齐君的鞋履,银光封住了鲁国的屋檐。
盆收新琢璧,阶展未裁缣。
盆中收着如新琢的璧玉,台阶上铺展着如未裁的素缣。
木杪疑飞絮,江干杂秀蒹。
树梢上疑似柳絮飘飞,江岸边夹杂着秀美的芦苇。
正随云阵合,未放日光暹。
正随着云阵聚合,还不曾放出日光的照射。
处壮山屠虎,高兴泽殪蚺。
处壮之山可屠猛虎,高兴之时在泽中杀大蟒。
重巅闻折木,邃野绝飞鹣。
高高的山顶传来树木折断的声音,深远的原野上飞鸟绝迹。
隼击翎添厉,鳞藏口敢𪡋。
隼鸟出击翎毛更添凌厉,鱼鳞深藏口中不敢出声。
狼随姬满驾,鹊集叔才苫。
苍狼随从着周穆王的车驾,喜鹊聚集在叔才的草苫上。
授简词臣敏,乘车海若谦。
授简给词臣文思敏捷,乘车的海神也表现出谦逊。
汉传王母绛,周贡嵰山甜。
汉代传说西王母赐绛雪,周朝进贡嵰山的甘甜。
王脧师方整,高昌众欲熸。
王师巡视军队正要整肃,高昌的部众将要覆灭。
汉光开帝业,苏烈贯兵钤。
汉光武帝开创了帝业,苏定方精通兵法韬略。
豹曳荆人舄,牙抽孙子签。
豹子拖着楚人的鞋子,象牙抽出了孙子的签筹。
肤寒方起粟,手坼正忧𪚫。
皮肤寒冷正起了鸡皮疙瘩,双手皲裂正担忧冻疮。
挟纩冬裘燠,倾罍夜饮厌。
穿着丝绵冬衣感到温暖,倾尽酒杯夜饮已觉厌足。
寒光欺宝鉴,素质夺朱綅。
寒光胜过了珍贵的铜镜,洁白的质地压倒了朱红的丝线。
犬喜蹄方逞,儿餐舌未箝。
狗在雪中欢快地撒蹄逞能,小孩吃着雪舌头还没被钳住。
梅林催皑皑,麦垅长蔪蔪。
梅林被催得一片皑皑白雪,麦垄里长出了嫩绿的苗尖。
罝兔难探穴,叉鱼已溉鬵。
设网捕兔难以探到穴中,叉鱼已经浇湿了锅具。
鸱蹲饥愈噪,马缩冻难拑。
猫头鹰蹲伏着饥寒中越加噪叫,马缩着身子冻得难以控制。
见𬀪将消释,歌诗兴佞𪫺。
看到阳光雪将消融,歌诗的兴致却近乎谄佞。
妍辞惭谢客,讵敢示群佥。
华美的辞藻惭愧不如谢灵运,岂敢展示给众人评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适继前篇雪诗之后,再以同一韵部续写的长篇排律。前篇用韵未尽,此诗「掇其余」再成三百言,可见诗人对咏雪主题的浓厚兴趣与深厚功力。全诗延续前篇的风格,以密集的典故与精工的对仗铺陈雪景,但在内容上更加侧重于雪中的历史联想与现实感受,末联以谦逊作结,与上篇呼应。
逐句解读
首四句「一苦寒威重……飞雪下闾阎」写严寒与飞雪。
「布地盐初撒,穿帷粉乍黏」以盐与粉喻雪之形态。
「裴回轻点袖,萦积满盈檐」写雪花轻落衣袖、积雪满檐。
「骋巧飘虽急,乘危势或沾」写雪之飘舞巧妙与附着之势。
「梨花芳小圃,桂魄射疏帘」以梨花与月光喻雪之美。
「烟湿茶翁灶,竿低酒舍帘」写雪中日常生活。
「清泉埋沼沚,苍干耸楩柟」写雪覆泉沼、苍松挺立。
「玉匝齐君履,银封鲁国詹」以玉与银写雪之色泽。以下诸联以大量典故铺陈:有历史人物、有战争场面、有自然物象,层层叠叠。末数联「梅林催皑皑,麦垅长蔪蔪」写雪对农作物的影响,「见𬀪将消释,歌诗兴佞𪫺」写雪将消融时的感慨,「妍辞惭谢客,讵敢示群佥」以谢灵运自比,谦言不敢示人。
艺术手法
此诗与前篇构成姊妹篇,两诗合计近百联,规模宏大。典故的运用更为密集,从周穆王到汉光武帝,从苏定方到王母绛桃,天文地理、历史人物、典章制度无不入诗。对仗工整而变化多端,有名词对、动词对、典故对等多种形式。以「盐」「粉」「玉」「银」等物喻雪,取譬多样而不重复。
总体评价
洪适此续篇与前篇共同构成了宋代咏雪诗的巨制,用典之丰、对仗之工、篇幅之大,在宋代咏物诗中堪称翘楚,体现了诗人博闻强记的学养与驾驭长篇排律的高超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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