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怀舍弟逢年时归婺源以诗督之
宋 · 洪迈
译文
木落天未霜,君归定何时。
树叶飘落天空还未降霜,你归来的日期到底在何时。
相思如惊鹊,中夜未安枝。
相思如同惊飞之鹊,半夜还找不到安栖的枝头。
梦中见阿连,锵然咏新诗。
梦中见到阿连,清脆地吟咏着新诗。
寤惊衰叶翻,道是步屐移。
醒来惊觉落叶翻飞,以为是你的脚步移动。
揽衣下中庭,风露浩淼弥。
披衣下到中庭,风露浩淼弥漫。
遥知客衣薄,归来一何迟。
遥想你客居衣衫单薄,归来何其迟缓。
平生短檠灯,相对忽解颐。
平生短灯檠之下,相对忽然展颜而笑。
万古一舒卷,佳处良在兹。
万古之事不过一舒一卷,佳处确实在此。
是中及物心,上与稷契期。
这其中有利济万物之心,上与稷契之志相期。
援古以自例,自矢无乃痴。
援引古人以自比,自誓如此恐怕太痴了。
夜叉叱九阍,侧足不敢窥。
夜叉在九重天门呵斥,侧足而不敢窥视。
坐令一寸心,日抱二柄疑。
致使这一寸之心,每日抱着进退两端之疑。
迟君商量此,免得儿辈嗤。
等你来商量此事,免得后辈嗤笑。
况乃绿发亲,倚门鬓欲丝。
况且还有白发之亲,倚门盼望鬓发如丝。
狶膏非凤喙,车辖无可脂。
猪油不是凤凰的喙,车辖已无可涂抹油脂。
再拜寿杯分,斑衣舞参差。
再拜分饮寿杯之酒,斑衣参差起舞娱亲。
秋芳未云歇,采采黄金蕤。
秋天芬芳还未歇去,采撷那黄金色的花蕊。
万锺不足乐,古人岂我欺。
万锺俸禄不足为乐,古人难道会欺骗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迈怀思舍弟逢年之作。逢年时归婺源,诗人以诗催其速归。全诗从相思之苦写起,梦中见弟咏诗、寤后恍惚,再到对窗灯火下的兄弟对语,情深意切。诗中又有及物之心与夜叉叱阍的现实壁垒,将家国之忧与兄弟之思交织,末以斑衣舞彩、秋芳采蕤的归家图景作结,温馨与忧虑并存。
逐句解读
「木落天未霜」,树叶飘落天空还未降霜。
「君归定何时」,你归来的日期到底在何时?「相思如惊鹊」,相思如同惊飞之鹊。
「中夜未安枝」,半夜还找不到安栖的枝头。
「梦中见阿连」,梦中见到阿连。阿连为南朝谢灵运称弟谢惠连之语。
「锵然咏新诗」,清脆地吟咏着新诗。
「寤惊衰叶翻」,醒来惊觉落叶翻飞。
「道是步屐移」,以为是你的脚步移动。
「揽衣下中庭」,披衣下到中庭。
「风露浩淼弥」,风露浩淼弥漫。
「遥知客衣薄」,遥想你客居衣衫单薄。
「归来一何迟」,归来何其迟缓!「平生短檠灯」,平生短灯檠下。
「相对忽解颐」,相对忽然展颜而笑。
「万古一舒卷」,万古之事不过一舒一卷。
「佳处良在兹」,佳处确实在此。
「是中及物心」,这其中有利济万物之心。
「上与稷契期」,上与稷契之志相期。稷契为舜时名臣。
「援古以自例」,援引古人以自比。
「自矢无乃痴」,自誓如此恐怕太痴。
「夜叉叱九阍」,夜叉在九重天门呵斥。
「侧足不敢窥」,侧足而不敢窥视。
「坐令一寸心」,致使这一寸之心。
「日抱二柄疑」,每日怀抱着两端之疑。指进退失据。
「迟君商量此」,等你来商量此事。
「免得儿辈嗤」,免得后辈嗤笑。
「况乃绿发亲」,况且还有白发之亲。
「倚门鬓欲丝」,倚门盼望鬓发如丝。
「狶膏非凤喙」,猪油不是凤凰的喙。喻凡俗之人非干大事之器。
「车辖无可脂」,车辖已无可涂抹油脂。喻归途无望。
「再拜寿杯分」,再拜分饮寿杯之酒。
「斑衣舞参差」,斑衣参差起舞。用老莱子彩衣娱亲之典。
「秋芳未云歇」,秋天的芬芳还未歇去。
「采采黄金蕤」,采撷那黄金色的花蕊。
「万锺不足乐」,万锺俸禄不足为乐。
「古人岂我欺」,古人难道会欺骗我?
艺术手法
此诗以"惊鹊"喻相思之苦,取曹操"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之意象而翻新用之。
"梦中见阿连"用谢灵运称弟之典,以古人之兄弟情比己之兄弟情。
"夜叉叱九阍"化用《楚辞》天门难叩之意,将个人遭遇置于天人之际的宏大语境中。
"斑衣舞参差"用老莱子之典,将兄弟之思与孝亲之情联结。末联"万锺不足乐"化用《孟子》,以义利之辨收束全诗,将家书之思上升为人生选择的价值判断。
总体评价
此诗是洪迈怀人诗中最动情的一首。全诗在梦中与梦外、此方与彼方之间往复穿行,将相思之苦写得细致入微——"寤惊衰叶翻,道是步屐移"的恍惚迷离极为传神。而诗中最深沉之处在于将兄弟之私情与稷契之公志并置——"是中及物心,上与稷契期",个人的济世之志与"夜叉叱九阍"的政治现实形成了无法调和的矛盾,这使得"迟君商量此"不仅是商量归期,更是商量人生的选择。末段斑衣娱亲的温馨图景与万锺不足乐的价值坚守相得益彰,使全诗在深情中见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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