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日与仲猷大年绰中美中饮于南台
宋 · 洪迈
译文
空山欲暝云冥冥,玉梅半开吾眼青。
空旷山中天色将暗云层昏暗,玉梅半开之际令我青眼相看。
此身垂欲走尘土,聊复举酒看峥嵘。
此身几乎要沉沦于尘土之中,姑且再举酒杯观赏这峥嵘景色。
折腰向人不知耻,故园可锄在千里。
弯腰折节侍奉他人却不知羞耻,可以归耕的故园远在千里之外。
金昆石友一开眉,珍重道人相料理。
与兄弟挚友相聚才得展眉一笑,珍重道人对我的关照料理。
楚江东岸先人庐,竹君安否久无书。
楚江东岸有先人的庐舍,竹君是否安好许久未收到书信。
归欤何时应白首,我若食言如此酒。
归去啊何时才能归去怕已白发苍苍,我若食言就如此酒倾覆不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迈于十一月十九日与友人饮酒于南台之作。诗人在玉梅半开的暮色中饮酒,感慨自己折腰仕宦、不知廉耻,远隔千里无法归耕故园。诗中既有对仕途的厌倦,也有对故友的珍重,更有对归乡的深切渴望。末以「食言如此酒」立誓,决绝之至。
逐句解读
「空山欲暝云冥冥」,空旷的山中天色将暗,云层昏暗冥冥。
「玉梅半开吾眼青」,玉梅半开之际令我眼前一亮。眼青即青眼,用阮籍青白眼典,表示喜爱。
「此身垂欲走尘土」,此身几乎要走向尘土之中,指沉沦官场。
「聊复举酒看峥嵘」,姑且再举起酒杯观赏这峥嵘景色。
「折腰向人不知耻」,弯腰折节侍奉他人而不觉羞耻。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
「故园可锄在千里」,可以归去耕锄的故园远在千里之外。
「金昆石友一开眉」,与金昆石友相聚才得展眉一笑。金昆指兄弟,石友指挚友。
「珍重道人相料理」,珍重道人对我的关照料理。
「楚江东岸先人庐」,楚江东岸有先人的庐舍。
「竹君安否久无书」,竹君是否安好,久未收到书信。
「归欤何时应白首」,归去啊何时才能归去,恐怕已是白头之年。
「我若食言如此酒」,我若食言就如此酒——倾覆不存。以酒立誓,决不食言。
艺术手法
此诗以「空山欲暝」营造暮色苍茫的氛围,与诗人内心的迷惘相呼应。
「玉梅半开吾眼青」以阮籍青眼之典,将梅花开与友人相聚并置为精神慰藉。
「折腰向人不知耻」直白激烈,在宋诗中少见如此坦率的自我批判。
「金昆石友」以金、石喻情谊之坚,与「折腰」之辱形成对照。末句「我若食言如此酒」以眼前的酒杯立誓,虚实相生,将归乡之志写得斩钉截铁。全诗由景入情,由自嘲而归思,情绪层层推进。
总体评价
此诗最为动人之处在于诗人的真诚坦率。
「折腰向人不知耻」一句,没有丝毫遮掩,将仕宦之辱和盘托出,在宋代士大夫诗中极为罕见。全诗情感真挚而强烈,从赏梅的暂时慰藉到折腰的深切痛悔,从友情的温暖到故园的思念,再到以酒立誓的决绝,一气贯注,感人至深。末句「如此酒」三字既实指眼前之酒,又暗含倾覆不存之意,誓言之重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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