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丁余膰置酒招绰中德粲逢年
宋 · 洪迈
译文
我生无几求,毕愿老葭菼。
我平生没有多少追求,只愿终老于芦苇之间。
谁令事斗禄,饭粝羹不糁。
谁让我从事微薄俸禄的官职,吃着粗粮喝着没有米粒的清汤。
书生亦可怜,微物有先感。
书生也可怜,微小的食物竟先有感应。
朝来食指动,膰肉丰咀啖。
清晨食指微动,祭肉丰美大口啖食。
恭惟鲁司寇,道大长𡒄坎。
恭敬地想到鲁国司寇孔子,道大而一生坎坷。
空余祠千载,不救陈蔡惨。
空留下千年祠堂,却不能解救陈蔡之厄的惨状。
永言百世师,愿学吾岂敢。
永远称颂这位百世之师,愿学他我又怎敢当。
当饥不忘歌,既饱复何憾。
饥饿之时不忘弦歌,既已饱食又有什么遗憾。
安能如王孙,长物贮颐颔。
怎能像那些贵族公子,把多余之物贮存在腮帮子里。
急呼讲肆人,一醉舍铅椠。
急忙叫来学宫之人,一醉之后放下笔墨。
相携桃李径,历乱蹴红毵。
携手走在桃李盛开的小路上,纷乱地踩踏着红色细长花瓣。
言强三尺喙,气溢一身胆。
嘴强三尺之长,豪气洋溢浑身是胆。
平生超然处,独嗜逾昌歜。
平生超然之处,独独嗜好胜过嗜昌蒲。
诗成持寄君,莫遗儿辈览。
诗写成后持寄给你,不要让后辈们看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迈在上丁祭孔后以余膰置酒招友人所作。诗人从食指微动、膰肉丰啖的生活小事写起,联想到孔子困于陈蔡的遭遇,表达了对先圣的崇敬与"当饥不忘歌"的精神传承。全诗以饮食为线索,从口腹之欲上升到精神追求,末以一醉舍铅椠、寄诗莫示儿辈收束,既有酒后的狂放也有深沉的自省。
逐句解读
「我生无几求,毕愿老葭菼」,我平生没有多少追求,只愿终老于芦苇之间。
「谁令事斗禄」,谁让我从事微薄俸禄的官职?「饭粝羹不糁」,吃着粗粮喝着没有米粒的清汤。
「书生亦可怜」,书生也可怜。
「微物有先感」,微小的食物竟先有感应。
「朝来食指动」,清晨食指微动。
「膰肉丰咀啖」,祭肉丰美大口啖食。膰为祭孔后的胙肉。
「恭惟鲁司寇」,恭敬地想到鲁国司寇孔子。
「道大长𡒄坎」,道大而一生坎坷。
「空余祠千载」,空留下千年祠堂。
「不救陈蔡惨」,却不能解救陈蔡之厄的惨状。陈蔡之厄指孔子被困于陈蔡之间断粮之事。
「永言百世师」,永远称颂这位百世之师。
「愿学吾岂敢」,愿学他我又怎敢当?「当饥不忘歌」,饥饿之时不忘弦歌。指孔子在陈蔡绝粮仍弦歌不辍。
「既饱复何憾」,既已饱食又有什么遗憾?「安能如王孙」,怎能像那些贵族公子。
「长物贮颐颔」,把多余之物贮存在腮帮子里。
「急呼讲肆人」,急忙叫来学宫之人。
「一醉舍铅椠」,一醉之后放下笔墨。
「相携桃李径」,携手走在桃李盛开的小路上。
「历乱蹴红毵」,纷乱地踩踏着红色细长的花瓣。
「言强三尺喙」,嘴强三尺之长。
「气溢一身胆」,豪气洋溢浑身是胆。
「平生超然处」,平生超然之处。
「独嗜逾昌歜」,独独嗜好胜过嗜昌蒲。昌歜即昌蒲菹,周文王所嗜。
「诗成持寄君」,诗写成后持寄给你。
「莫遗儿辈览」,不要让后辈们看到。
艺术手法
此诗以"食指动"的民俗细节入诗,从日常生活的小感受引发对孔子命运的宏大联想。
"饭粝羹不糁"与"膰肉丰咀啖"的对比,从粗粝到丰美的转变写出了祭孔余膰的特殊意义。
"陈蔡惨"与"当饥不忘歌"的对照,将孔子在绝境中的精神高度呈现出来,与诗人在微末官职中的自处形成互文。
"独嗜逾昌歜"以周文王嗜昌蒲之典比喻自己对诗歌的独特热爱,比类精当。末句"莫遗儿辈览"以戏谑口吻收束,既保护了诗中狂放的自我,也暗示了真性情的不可示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从一餐祭肉写起,却完成了从口腹之欲到精神信仰的跃升。诗人以孔子为精神坐标——"当饥不忘歌"既是对先圣的赞美,也是对自己的勉励。全诗在庄与谐之间自由转换,"急呼讲肆人,一醉舍铅椠"写酒后真态,"言强三尺喙,气溢一身胆"写狂放不羁,而"莫遗儿辈览"又回归了文人的矜持。这种多重面貌的叠加,使诗中的"我"既是崇圣的书生,也是嗜诗的狂士,更是清醒的自省者,呈现出宋代士人复杂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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