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道中

宋 · 洪迈

译文

吾生意行初不谋,泛泛何啻波中鸥。

我一生凭意兴而行起初并不谋划,随波漂流何止如水面上的鸥鸟。

携家来作闽海梦,三年客食天南陬。

携家带口来做闽海的梦,三年客居在天南边隅食人之禄。

我先人庐在何许,大江之左道阻修。

我先人的庐墓在哪里呢,在大江左边道路阻隔漫长。

奉新家有手足爱,只身归扫先梧楸。

奉新老家有手足之情,只身回去祭扫先人墓旁的梧桐楸树。

旋当来此营斗粟,南北颠倒无时休。

随即又要回来谋取斗粟薄禄,南来北往颠颠倒倒没有休止。

此心转与世事左,自作磨蚁将谁尤。

这颗心反而与世事故意相悖,自己如磨上蚂蚁又能怨谁。

安知不满达者笑,穷达一戏如观优。

怎知不会招来达观者的嘲笑,穷困与通达不过是一场戏如同看优伶表演。

咄哉吾语亦已堕,且与造物同浮游。

哎呀我这番话也已落入言筌,暂且与造物一同浮游天地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迈在建安道中所作,叙述携家入闽、客食天南的漂泊经历,以及归乡扫墓、复来谋食的往返艰辛。诗人以波中之鸥自比,感叹心意与世事相左,穷达如戏,最终归于与造物浮游的超然态度。全诗坦率真挚,将仕途奔波的苦闷与哲思式的自我开解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吾生意行初不谋」,我平生意兴而行,起初并不谋划。

「泛泛何啻波中鸥」,随波漂流何止如水面上的鸥鸟。

「携家来作闽海梦」,携家带口来做闽海之梦,指入闽为官。

「三年客食天南陬」,三年客居在天南边隅食人之禄。

「我先人庐在何许」,我先人的庐墓在何处?「大江之左道阻修」,在大江之左,道路阻隔漫长。

「奉新家有手足爱」,奉新老家还有手足之情。

「只身归扫先梧楸」,只身回去祭扫先人墓旁的梧桐楸树。

「旋当来此营斗粟」,随即又要回到这里谋取斗粟之禄。

「南北颠倒无时休」,南来北往颠倒奔忙没有休止之时。

「此心转与世事左」,此心反而与世事相悖。

「自作磨蚁将谁尤」,自己如磨上之蚁,又能怨谁?磨蚁喻徒劳往返。

「安知不满达者笑」,怎知不会招来达观者的嘲笑?「穷达一戏如观优」,穷困与通达不过是一场戏,如同观看优伶表演。

「咄哉吾语亦已堕」,咄,我这番话也已落入言筌。

「且与造物同浮游」,暂且与造物一同浮游吧。

艺术手法

此诗以「波中鸥」开篇,确立全诗漂泊无定的基调。

「磨蚁」之喻取磨盘上蚂蚁打转之意,形象地写出了仕途奔波的徒劳感,与全诗「南北颠倒」的叙述呼应。

「穷达一戏如观优」以观戏喻穷达,将人生困顿置于审美距离中审视。末联「咄哉」自省,意识到连超然之言亦是执着,遂以「同浮游」收束,在自我否定中达到更高的解脱。全诗语言流转如行云流水,与漂泊主题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是洪迈少有的直抒胸臆之作。诗人没有回避仕途奔波的苦涩,而是以近乎自嘲的笔调将「南北颠倒无时休」的疲惫和盘托出。可贵的是,诗人在自怜之后能够跳出来审视自己——「穷达一戏如观优」并非消极,而是以达观之眼观照自身处境。末联的自我否定更使全诗避免了矫情的超脱,显得真诚而深沉。全诗以行路喻人生,以漂泊写心迹,在宋代行旅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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