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梦得见示长篇 其一

宋 · 洪迈

译文

雉驯不因媒,鸠煖自呼妇。

野雉驯良不是因为有人做媒,斑鸠感到温暖便自行呼唤配偶。

诗成桃李阴,知是霹雳手。

诗在桃李荫下写成,可知这是断案如霹雳的能手。

簿书我亦厌,丘壑渠自有。

公文簿册我也厌烦,丘壑之趣他自然拥有。

却怜支离疏,饱食得薪槱。

却怜惜那支离疏般的人,吃饱饭还能得到柴草。

俗夫尝世味,甘苦半哕呕。

俗人品尝世间滋味,甘苦参半令人作呕。

知公超然处,心迹两无垢。

深知公的超然之处,内心与行迹都无污垢。

愁阴老芳物,虫鸟故相诱。

愁苦阴云使芳华之物老去,虫鸟故意来引诱花木凋零。

浪蕋费收拾,柔条可结揉。

落花残蕊白白费了收拾,柔嫩枝条却可编织揉弄。

岂无我辈人,一醉开笑口。

难道没有我们这样的人,一醉之间开怀欢笑。

那知市门底,客倦枕两肘。

谁知在市门之下,旅客疲倦得枕着两肘。

眼高可人稀,命蹇亨运偶。

眼界高合意之人稀少,命运蹇涩亨通只是偶尔。

平生愿执鞭,见谓余小友。

平生愿为你执鞭效劳,被你称作小友。

细观岂弟心,宜在帝左右。

细细观察你乐易平和的心性,适宜侍奉在帝王左右。

却来尘埃中,寂寞对五柳。

却来到尘埃之中,寂寞地面对五柳。

鷇音藏鹄羽,正待荆鸡剖。

雏鸟之音藏在天鹅羽中,正等待荆鸡来孵化破壳。

学政容窥谱,问字当载酒。

学问政事容我窥探一二,向你请教文字当载酒而来。

虚名翻误梦,恐坐箕与斗。

虚名反而误了梦想,恐怕牵入箕斗之间的虚名纷争。

言诗终不称,永媿赋琼玖。

谈论诗歌终究不相称,永远愧对那赠送琼玖美玉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迈次韵梦得长篇见示之作其一。诗人以大量篇幅刻画梦得的为官品格——虽处簿书之间而心迹无垢,同时自况才识不足、命途多舛。全诗用典密集,从「霹雳手」到「帝左右」,层层推许,又以「言诗终不称」自谦收束,展现了宋代文人酬唱中的礼敬与自省。

逐句解读

「雉驯不因媒,鸠煖自呼妇」,野雉驯良不是因为有人做媒,斑鸠感到温暖便自行呼唤配偶。以鸟之自然习性起兴,喻人之本真无伪。

「诗成桃李阴,知是霹雳手」,诗写成于桃李荫下,可知这是断案如霹雳的能手。

「霹雳手」典出唐代裴伷先,喻处事果断。

「簿书我亦厌」,公文簿册我也厌烦。

「丘壑渠自有」,丘壑之趣他自有之。

「却怜支离疏」,却怜惜那支离疏。典出《庄子》,指形体残缺而免于徭役之人。

「饱食得薪槱」,吃饱了还能得到柴草。写处境虽艰尚可存活。

「俗夫尝世味,甘苦半哕呕」,俗人品尝世间滋味,甘苦参半令人作呕。

「知公超然处,心迹两无垢」,深知公的超然之处,内心与行迹都无污垢。

「愁阴老芳物」,愁苦阴云使芳华之物老去。

「虫鸟故相诱」,虫鸟故意来引诱花木凋零。

「浪蕋费收拾」,落花残蕊白白费了收拾的心思。

「柔条可结揉」,柔嫩的枝条却可以编织揉弄。

「岂无我辈人」,难道没有我们这样的人?「一醉开笑口」,一醉之间开怀欢笑。

「那知市门底」,谁知在市门之下。

「客倦枕两肘」,旅客疲倦得只能枕着两肘。

「眼高可人稀」,眼高之人合意的稀少。

「命蹇亨运偶」,命运蹇涩亨通之运只是偶尔。

「平生愿执鞭」,平生愿为你执鞭效劳。

「见谓余小友」,被称作你的小友。

「细观岂弟心」,细细观察你乐易平和的心。

「宜在帝左右」,适宜侍奉在帝王左右。

「却来尘埃中」,却来到尘埃之中。

「寂寞对五柳」,寂寞地面对着五柳。化用陶渊明「五柳先生」。

「鷇音藏鹄羽」,雏鸟的声音藏在天鹅的羽毛中。喻大才未显。

「正待荆鸡剖」,正等着荆鸡来孵化。喻时机未到。

「学政容窥谱」,学问政事容我窥探一二。

「问字当载酒」,向你请教文字当载酒而来。化用扬雄载酒问字之典。

「虚名翻误梦」,虚名反而误了梦想。

「恐坐箕与斗」,恐怕牵入箕星与斗星之间的纷争。箕斗比喻徒有虚名。

「言诗终不称」,谈论诗歌终究不相称。

「永媿赋琼玖」,永远愧对那赠送琼玖美玉之人。典出《诗经》「报之以琼玖」。

艺术手法

此诗以鸟喻人开篇,「雉驯」「鸠呼」取法《诗经》比兴传统。

「霹雳手」之典将梦得的行政才能与诗才并举。

「支离疏」自喻与「心迹两无垢」赞人形成对照,一谦一敬。全诗用典繁富而不杂乱,从《庄子》的「支离疏」到《诗经》的「琼玖」,从陶渊明的「五柳」到扬雄的「载酒问字」,在经史子集间自由穿行,体现了洪迈博学多识的学者本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洪迈酬唱诗中篇幅较长、用典较密的一首。诗人对梦得的推许不遗余力,「宜在帝左右」的期许与「却来尘埃中」的现实形成强烈反差,暗含对人才不遇的感慨。自谦部分更为动人,「虚名翻误梦」道出了宋人对声名的警惕,「言诗终不称」则在诗的结尾否定了自己的诗才,既是对友人的尊重,也是一种真诚的自我认知。全诗虽用典密集,但情感真挚,不流于炫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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