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宋 · 洪皓
译文
旧时相识惟明月,三五而盈盈又缺。
旧日相识的只有明月,每月十五圆满随即又残缺。
盈时常少缺常多,恰似人间足离别。
圆满的时候少而残缺的时候多,恰似人间充满了离别。
我今一别已三年,中秋三见望舒圆。
我如今一别已经三年,中秋节三次见到月轮圆满。
乌衣燕子尚得返,鸿雁正尔翔幽燕。
乌衣巷的燕子尚且能飞回来,鸿雁也正在幽燕之间飞翔迁徙。
此时蟋蟀犹在宇,声声悲吟正独处。
此时蟋蟀还在屋檐下,声声悲吟正合我独处之境。
耿耿不寐梦难成,翩翩蝴蝶亦辞去。
心神不宁难以入睡美梦也难成,连翩翩飞舞的蝴蝶也离去了。
寒螀韵咽草木黄,金风恻恻奏清商。
寒蝉声音呜咽草木枯黄,秋风凄恻奏出清商悲调。
援琴拟操明月吹,调髙曲古转凄凉。
援琴想要弹奏明月的曲调,曲调高雅古韵反而更加凄凉。
母曰嗟予久行役,宁知万里为羁客。
母亲嗟叹我长久行役在外,怎知我在万里之外做了羁留之客。
乌鹊南飞飞不髙,愿为黄鹄无羽翼。
乌鹊向南飞却飞不高远,想做黄鹄远飞却长不出翅膀。
潇湘水阔影沉沉,鄂渚楼髙兴又深。
潇湘江水宽阔月影沉沉,鄂渚高楼之上情兴又深。
明年此际知何处,再覩婵娟照客心。
明年这个时候不知身在何处,再看到明月照在旅人心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皓使金被扣后第三个中秋节所作。月圆月缺本是自然之理,但在诗人眼中,盈少缺多恰似人间离别之多。三年未见,中秋三度望月,燕子尚能归来而人不能,蟋蟀悲吟、蝴蝶辞去、寒螀咽韵、秋风恻恻,种种秋景皆引动思归之愁。末以不知明年何处、再睹婵娟之叹收束,深沉动人。
逐句解读
「旧时相识惟明月,三五而盈盈又缺。」旧日相识的只有明月,每月十五圆满而随即又残缺。三五指十五,即月圆之夜,盈又缺写出月之无常。
「盈时常少缺常多,恰似人间足离别。」圆满的时候少而残缺的时候多,恰似人间充满了离别。以月之盈缺喻人之离合,自然之理与人事之感合而为一。
「我今一别已三年,中秋三见望舒圆。」我如今一别已经三年,中秋节三次见到望舒圆月。望舒为月神,三见望舒圆点明被扣已三年。
「乌衣燕子尚得返,鸿雁正尔翔幽燕。」乌衣巷的燕子尚且能返回,鸿雁正在幽燕之间飞翔。燕子春来秋去尚知归,鸿雁亦按时迁徙,唯有人不得归。
「此时蟋蟀犹在宇,声声悲吟正独处。」此时蟋蟀还在檐下,声声悲吟正合我独处之境。用《诗经·豳风·七月》十月蟋蟀入我床下之意,蟋蟀悲吟与孤身独处相映。
「耿耿不寐梦难成,翩翩蝴蝶亦辞去。」心神不宁难以入眠,美梦也难做成,连翩翩飞舞的蝴蝶也离去了。蝴蝶用庄周梦蝶之典,连梦也做不成,更添孤寂。
「寒螀韵咽草木黄,金风恻恻奏清商。」寒蝉声音呜咽草木枯黄,秋风凄恻奏出清商之调。寒螀即寒蝉,金风即秋风,清商为秋之音律,一片秋杀之气。
「援琴拟操明月吹,调髙曲古转凄凉。」援琴想弹奏明月的曲调,曲调高雅古韵反而更加凄凉。拟操明月吹暗用明月之诗,而调高曲古更显凄凉。
「母曰嗟予久行役,宁知万里为羁客。」母亲嗟叹我长久行役在外,怎知我万里之外做了羁客。此联想象母亲对己的思念,以母之念子写己之念母,加倍感人。
「乌鹊南飞飞不髙,愿为黄鹄无羽翼。」乌鹊向南飞却飞不高,想做黄鹄却长不出翅膀。用曹操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之典,南飞不高喻归去之难,愿为黄鹄而无翼喻心有余而力不足。
「潇湘水阔影沉沉,鄂渚楼髙兴又深。」潇湘江水宽阔月影沉沉,鄂渚高楼之上情兴又深。潇湘、鄂渚皆为南方地名,诗人遥想南方之景,心已南飞。
「明年此际知何处,再覩婵娟照客心。」明年这个时候不知身在何处,再看到婵娟明月照在旅人心中。婵娟指月,知何处写出前途未卜的忧虑,照客心写月光照在羁旅者心中之痛。
艺术手法
一、以月为纲:全诗以月之盈缺贯穿,从旧时相识到再睹婵娟,月是全诗的核心意象。二、比兴手法:以月之盈缺喻人之离合,以燕雁之归反衬人之不归,以蟋蟀、蝴蝶、寒螀等秋虫秋物烘托秋思。三、虚实结合:独处不寐为实,想象母亲嗟叹为虚;北地秋景为实,潇湘鄂渚为虚。四、典故层叠:望舒、乌衣燕、庄周梦蝶、清商、乌鹊南飞、黄鹄等典,自然贴切。
总体评价
此诗为洪皓中秋思归的代表作,也是其使金诗中最动人的篇章之一。全诗以月为纲,将月之盈缺与人之离合、自然之秋与人世之悲、眼前之景与远方之思交织在一起,层次丰富而情感深沉。母曰嗟予久行役一联,以想象中母亲的嗟叹写出自己的思亲之痛,尤为感人。全诗情感真挚,笔调凄清,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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