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三月望日出游
宋 · 洪皓
译文
无马假犊车,岂必朱丹毂。
没有马就借一辆牛车,何必要朱红色的华贵车毂。
驾言暂出游,写忧慰穷独。
驾车暂时出外游历,以排遣忧愁慰藉穷困孤独。
寻芳不见花,宿莽埋槲樕。
寻访芳花却不见花开,枯草掩埋了槲树和樕树。
区区十里间,良友始追逐。
仅在这十里范围之内,才得到良友相随相伴。
晤语得正人,颇欣富方谷。
交谈中遇到了正人君子,颇为欣喜其学识如方谷般丰富。
书斋大萧条,四面少林麓。
书斋十分萧条冷落,四周缺少林木山峦。
欲作纳凉亭,因兹出求木。
想要建造一座纳凉亭,因此出外寻求木材。
履桥虽云安,欹柱恐颠覆。
走过桥虽然说是安全,倾斜的桥柱恐怕会倾覆。
临深念垂堂,徒行漫扪腹。
临近深渊想到不可坐于堂檐下,徒步行走只能摸着饥饿的肚子。
道险能摧轮,畏闻声辘辘。
道路险峻能毁坏车轮,害怕听到车声辘辘。
形骸久衰惫,摇几屡颦蹙。
身体早已衰弱疲惫,摇晃不定几次皱起眉头。
五方民杂居,濒泽非广谷。
五方之民杂居于此,濒临沼泽并非广阔山谷。
鸡犬或相闻,要知是荒服。
偶尔能听到鸡犬之声,要知道这里是蛮荒边远之地。
跋涉频问津,引领主人屋。
跋涉途中频繁问路,伸长脖子寻找主人的房屋。
老稚俱迎门,击鲜馈豚肉。
老人小孩都到门口迎接,宰杀新鲜食物款待以豚肉。
日暮途修阻,还辕不辞速。
日暮路途遥远险阻,掉转车头归去不嫌太快。
吻燥藉醇醪,糊口资𫗴粥。
嘴唇干燥借醇酒来润泽,糊口靠稀粥来维持。
翌日覩新诗,珠玑圆且熟。
次日看到友人的新诗,字字珠玑圆润而纯熟。
可追宝剑篇,髙诵素灵哭。
可以追比郭震的宝剑篇,高声吟诵能令鬼神感动哭泣。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洪皓使金被扣期间,三月望日出游,以排遣忧愁。诗中详细记录了出游的经过:驾车出游、寻芳不遇、访友晤谈、见书斋萧条、求木建亭、路险难行、投宿农家、日暮归来、次日读友人之诗。全诗以叙事为主,而忧愁孤苦之情渗透于字里行间。
逐句解读
「无马假犊车,岂必朱丹毂。」没有马就借一辆牛车,何必要朱红色的车毂。假即借,犊车为牛车,朱丹毂指华贵的车。此联写因陋就简,不尚奢华。
「驾言暂出游,写忧慰穷独。」驾车暂时出游,以排遣忧愁、慰藉穷困孤独。写忧即排遣忧愁,穷独点明处境。
「寻芳不见花,宿莽埋槲樕。」寻访芳花却不见花开,枯草掩埋了槲树和樕树。宿莽指经冬不死的草,槲樕为两种矮树,写初春荒凉之景。
「区区十里间,良友始追逐。」仅十里之内,才得良友相追随。区区写出游范围之小,良友追逐步出难得的慰藉。
「晤语得正人,颇欣富方谷。」交谈中得到正人君子的指教,颇为欣喜其学问如方谷之富。方谷喻学识渊博,得正人写出精神上的收获。
「书斋大萧条,四面少林麓。」书斋十分萧条,四周缺少林木。写友人居处之简陋荒凉。
「欲作纳凉亭,因兹出求木。」想要建造一座纳凉亭,因此出外寻求木材。由此引出下文求木之行。
「履桥虽云安,欹柱恐颠覆。」走过桥虽然说是安全,倾斜的桥柱恐怕会倾覆。写行路之险。
「临深念垂堂,徒行漫扪腹。」临近深渊想到不要坐在堂檐下以免瓦落伤身,徒步行走只能摸着肚子。垂堂用不坐垂堂之典,扪腹写出腹中饥饿。
「道险能摧轮,畏闻声辘辘。」道路险峻能毁坏车轮,害怕听到车声辘辘。摧轮写出路险难行,畏闻见出心有余悸。
「形骸久衰惫,摇几屡颦蹙。」身体早已衰弱疲惫,摇晃着身体几次皱眉。写出行役之苦对身体的摧残。
「五方民杂居,濒泽非广谷。」五方之民杂居于此,濒临沼泽并非广阔山谷。写此地荒僻杂乱。
「鸡犬或相闻,要知是荒服。」偶尔能听到鸡犬之声,要知道这里是蛮荒之地。荒服指边远之地,虽有人烟仍是荒服。
「跋涉频问津,引领主人屋。」跋涉途中频繁问路,伸长脖子寻找主人的房屋。写投宿之迫切。
「老稚俱迎门,击鲜馈豚肉。」老人小孩都到门口迎接,宰杀新鲜的食物款待以豚肉。写出农家之淳朴好客。
「日暮途修阻,还辕不辞速。」日暮路途遥远险阻,掉转车头不嫌太快。日暮催归,修阻写归途之难。
「吻燥藉醇醪,糊口资𫗴粥。」嘴唇干燥借醇酒来润泽,糊口靠稀粥来维持。𫗴粥为厚粥和薄粥,写饮食之简朴。
「翌日覩新诗,珠玑圆且熟。」次日看到友人的新诗,字字珠玑圆润而纯熟。珠玑喻诗文之美,写对友人诗才的赞赏。
「可追宝剑篇,髙诵素灵哭。」可以追比郭震的宝剑篇,高声吟诵令鬼神哭泣。宝剑篇为唐人郭震所作,素灵哭指能令鬼神感动。
艺术手法
一、叙事完整:全诗以时间顺序详细记录出游经过,如一篇游记。二、细节生动:扪腹、颦蹙、问津等细节写出行的艰辛,击鲜馈豚写出农家之暖。三、情在事中:写忧慰穷独开宗明义,而后叙事中处处可见忧愁之影。四、结以赞诗:末以赞友人诗作收束,由叙事转入审美,升华了全诗的格调。
总体评价
此诗为洪皓使金期间的纪行长诗,以三月望日出游为主线,详细记录了从出游到归来的全过程。诗中既有荒凉萧条的北地风光,也有农家淳朴的人情温暖;既有行役的艰辛困顿,也有友人诗篇的精神慰藉。全诗叙事详尽而不冗长,情感沉郁而不颓废,是了解洪皓使金被扣期间生活状态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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