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棚
宋 · 洪刍
译文
南山落落千尺松,干云蔽日摇青葱。
南山独立不群的千尺苍松,冲入云霄遮蔽日头摇曳青葱。
盘根错节岁月古,龙吟虎啸号悲风。
盘根错节年代久远古老,松风如龙吟虎啸在悲风中号响。
北山文杏中梁栋,我材臃肿非世用。
北山文杏可作中梁大栋之材,我这臃肿之材却不为世所用。
修枝细叶幸有余,頳肩大束那辞送。
修长枝条细密松叶幸好还有多余,红肩扛着大捆哪能推辞送来。
承以高竹青扶疏,置君宽闲之玉除。
以高竹为支撑青翠扶疏,放置在你宽闲的玉阶之前。
倏如乱云驻车盖,怳似广庭张拂庐。
忽然如乱云停驻的车盖,恍如广阔庭院张开的帐篷。
垂头塌翼下孔翠,张鳞摆鬣来鲸鱼。
垂头敛翼降下的孔雀翠鸟,张鳞摆鳍游来的鲸鱼。
穿空入隙清飙吹,疑有万壑哀声随。
穿空入隙清风吹过,疑有万壑哀声相随而来。
羲和按辔不驰骋,炎官火伞将安施。
日神按辔不再驰骋,炎官的火伞还能往哪里施展。
朅来投荒近循海,日坐板屋如蒸炊。
来到贬谪荒地近海之处,每日坐在板屋中如同蒸笼炊煮。
南山苍官怜我热,遗我七鬣千孙枝。
南山苍官怜悯我的暑热,赠我七丛千条松枝搭棚。
但令修干青青多,温风烈日如予何。
只要修长的青枝繁茂众多,温风烈日又能把我怎么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刍咏松棚之作。松棚即以松枝搭成的凉棚,为南方暑地避暑之物。诗人由南山之松写到北山之杏,再写到松棚搭成的遮阴之效,最终落到贬谪南方酷热中的切身之苦,以松棚为慰藉。全篇以物寄情,将松树的品格与自身的遭际相映发。
逐句解读
「南山落落千尺松,干云蔽日摇青葱」南山独立千尺之松,干云蔽日摇曳青葱。
「落落」写出松之不群,「千尺」写其高,「干云蔽日」写其壮。
「盘根错节岁月古,龙吟虎啸号悲风」盘根错节年代久远,松风如龙吟虎啸在悲风中号响。以龙虎之声写松风的雄壮。
「北山文杏中梁栋,我材臃肿非世用」北山文杏可作中梁大栋,我这臃肿之材不为此世所用。由松及杏,由物及己,「臃肿非世用」用《庄子》散木之喻自叹无用。
「修枝细叶幸有余,赪肩大束那辞送」修枝细叶幸好还有多余,红肩扛大捆哪能推辞送来。写松枝被伐来搭棚。
「承以高竹青扶疏,置君宽闲之玉除」以高竹为支撑青翠扶疏,放置在你宽闲的玉阶之前。写松棚搭成之状。
「倏如乱云驻车盖,怳似广庭张拂庐」忽然如乱云停驻车盖,恍如广阔庭院张开帐篷。以两个比喻写松棚遮蔽之状,形象生动。
「垂头塌翼下孔翠,张鳞摆鬣来鲸鱼」垂头敛翼降下孔雀翠鸟,张鳞摆鳍游来鲸鱼。以孔雀比松枝之垂,以鲸鱼比松枝之张,奇喻迭出。
「穿空入隙清飙吹,疑有万壑哀声随」穿空入隙清风吹来,疑有万壑哀声相随。写松棚下风声如山谷松涛。
「羲和按辔不驰骋,炎官火伞将安施」日神按辔不再奔驰,炎官的火伞将往哪里施展。写松棚遮日之效,羲和即日神,炎官即火神。
「朅来投荒近循海,日坐板屋如蒸炊」来到贬谪荒地近海之处,每日坐在板屋中如蒸笼炊煮。写南方贬所的酷热难当。
「南山苍官怜我热,遗我七鬣千孙枝」南山苍官怜悯我的暑热,赠我七丛千条松枝。
「苍官」为松之雅称,「七鬣千孙枝」写松枝之繁茂。
「但令修干青青多,温风烈日如予何」只要修长的青枝多多,温风烈日又能把我怎样。以松棚遮阴战胜暑热作结,气骨凛然。
艺术手法
一、以松喻人的象征体系。南山松落落不群喻品格之高,臃肿非世用喻人才之困,苍官遗枝喻自然之慰藉,松的象征贯穿全篇。二、奇喻的层叠。驻车盖、张拂庐、下孔翠、来鲸鱼,四重比喻从不同角度描绘松棚的形态,想象奇崛。三、神话意象的运用。羲和、炎官的引入使遮阳避暑的日常场景获得神话般的壮丽感,化俗为雅。
总体评价
此诗以松棚为题,由咏松而自叹、由搭棚而获慰,将自然之物的品格与贬谪之人的遭际融为一体。全篇最大特色在于奇喻层叠与神话意象的运用,将松棚遮阴的日常小事写得气势磅礴。结尾「温风烈日如予何」以松之青青对抗暑之酷烈,物我同构,气格坚挺,是咏物诗中寄寓深沉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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