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之和予虾蟆短调再作之因以策事
宋 · 洪刍
译文
虾蟆何为者,痱磊盎于背。
虾蟆是什么样的东西,背上痱磊疙瘩鼓胀如盎。
人言怀土虫,弃去俄复在。
人们说是怀恋故土的虫子,弃之而去不久又回来了。
昔有系青缯,酉阳志其怪。
从前有人系上青色丝帛标记,《酉阳杂俎》记载了它的怪异。
尝观三物图,副以蝍蛆带。
曾经观看三物相争的图,附有蝍蛆蜈蚣的图说。
相持莫先动,含毒相屠脍。
相持不下谁也不敢先动,含着毒素互相屠杀脍割。
端欲兄龟龙,未肯弟孔翠。
想要与龟龙称兄,不肯与孔雀翡翠称弟。
俳语解人颐,子阳妄尊大。
诙谐的语言令人解颐,如公孙述子阳般妄自尊大。
慎勿离窟穴,旁午元五辈。
小心不要离开窟穴,横冲直撞本有五辈之患。
东行犯日忌,束缚非其罪。
向东行犯了大忌,被束缚并非它的罪过。
倘有切玉刀,甘心脂鼎鼐。
倘若有切玉刀般的利刃,甘心化为鼎鼐中的膏脂。
平生不下筯,实惮背脊疥。
平生不下筷子吃虾蟆,实在是害怕其背脊上的疥疮。
何必食马肝,前修有明戒。
何必去吃马肝呢,前贤已有明诫。
愿君勿嘲诮,微命其可贷。
希望你不要嘲诮虾蟆,微小的生命也是可以宽贷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刍和友人虾蟆短调再作之因以策事的第三篇虾蟆诗。诗以虾蟆痱磊盎于背的丑态起笔,以怀土虫的习性与青缯系蛙的志怪写虾蟆的奇特性,以蝍蛆与蛙相持含毒的寓言写以弱胜强的哲理,以俳语解颐与子阳妄尊大的讽刺写虾蟆的虚妄,最终以切玉刀与食马肝的典故写不必冒险的劝诫。全篇以寓言与典故的层叠写虾蟆的讽刺意义,寓哲理于诙谐。
逐句解读
「虾蟆何为者,痱磊盎于背」虾蟆是什么样的东西,背上痱磊鼓胀如盎。
「痱磊」写背上的疙瘩突起,「盎」为瓦盆,背如盎隆起,写虾蟆的丑态。
「人言怀土虫,弃去俄复在」人们说是怀恋故土的虫子,弃之而去不久又回来了。
「怀土」用《论语》「小人怀土」之语,写虾蟆的恋栈不迁;
「弃去俄复在」写虾蟆去了又来,赶不走,暗喻小人的顽固。
「昔有系青缯,酉阳志其怪」从前有人系上青色丝帛,《酉阳杂俎》记载了它的怪异。
「系青缯」写古人在蛙身上系丝帛以记之的奇俗;
「酉阳志其怪」指段成式《酉阳杂俎》对蛙的怪异记载,以志怪写虾蟆的神秘。
「尝观三物图,副以蝍蛆带」曾经观看三物相争的图,附有蝍蛆(蜈蚣)的图说。
「三物图」当指蛇、蜈蚣、蛙三者相争的图——蜈蚣制蛇、蛙制蜈蚣、蛇制蛙,三者相克相制;
「蝍蛆」为蜈蚣的别名。
「相持莫先动,含毒相屠脍」相持不下谁也不敢先动,含着毒素互相屠杀脍割。写三物相持的僵局——谁先动谁就被制,以动物界的相克比喻人世间的制衡。
「端欲兄龟龙,未肯弟孔翠」想要与龟龙称兄,不肯与孔雀翡翠称弟。
「兄龟龙」写虾蟆自视甚高,欲与龙龟并列;
「弟孔翠」写虾蟆不肯居于孔雀翡翠之下,写虾蟆的妄自尊大。
「俳语解人颐,子阳妄尊大」诙谐的语言令人解颐,公孙述(子阳)妄自尊大。
「子阳」即公孙述,东汉初年割据蜀地自立为帝,为人所笑;以公孙述比虾蟆——井底之蛙而妄自尊大,是经典的讽刺。
「慎勿离窟穴,旁午元五辈」小心不要离开窟穴,横冲直撞本有五辈之患。
「旁午」即横冲直撞,「五辈」写离开安全地带后的危险,以告诫写虾蟆的脆弱。
「东行犯日忌,束缚非其罪」向东行犯了大忌,被束缚并非其罪。
「犯日忌」写方位的禁忌,被束缚是无辜的,以同情写虾蟆的不幸。
「倘有切玉刀,甘心脂鼎鼐」倘若有切玉刀,甘心化为鼎鼐中的膏脂。
「切玉刀」为传说中的利刃,此处指致命的武器;
「脂鼎鼐」写化为鼎中的油膏,写虾蟆宁可被利刃切割也不愿被慢慢折磨——快死胜于慢死。
「平生不下筯,实惮背脊疥」平生不下筷子吃虾蟆,实在是害怕其背脊上的疥疮。
「不下筯」写自己从不吃虾蟆,「惮背脊疥」写因为虾蟆的皮肤有疮而害怕,以饮食禁忌写虾蟆的令人嫌弃。
「何必食马肝,前修有明戒」何必去吃马肝呢,前贤已有明诫。
「食马肝」用汉代食马肝而死的传说,写不必冒险去吃可能有危险的食物,以典故写劝诫。
「愿君勿嘲诮,微命其可贷」希望你不要嘲诮虾蟆,微小的生命也是可以宽贷的。
「微命可贷」写即使是卑微如虾蟆的生命也应得到宽恕,以慈悲心收束全篇——在讽刺之后回归对生命的尊重。
艺术手法
一、寓言的层叠。三物相持的相克寓言、子阳妄尊大的历史讽刺、坎井之蛙的哲学寓言,三层寓言将虾蟆的讽刺意义不断深化。二、从讽刺到慈悲的转折。全篇前大半部分以讽刺为主,末句「微命其可贷」突然转向对生命的悲悯,转折有力而动人心。三、用典的密集与贴切。青缯、酉阳、子阳、切玉刀、食马肝,五处用典各有所当,既有志怪又有历史,密度高而不杂乱。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寓言与典故的层叠写虾蟆的讽刺意义,从痱磊丑态到怀土习性,从三物相持的相克哲理到子阳妄尊大的历史讽刺,从切玉刀鼎鼐的生死选择到食马肝的劝诫,最终以微命可贷的慈悲收束。全篇从讽刺走向悲悯,「愿君勿嘲诮,微命其可贷」以对卑微生命的尊重将三首虾蟆诗的讽刺锋芒收束于慈悲之中,是洪刍虾蟆诗中最具人文关怀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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