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屋
宋 · 洪刍
译文
西戎板屋诗所录,瓯闽万里同风俗,风吟日暴雨所沐。
西戎的板屋《诗经》已有记载,瓯闽万里之地风俗相同,风雨中日日沐浴其中。
巧匠引绳如解玉,谿民得之亟乘屋。
巧匠引绳弹线如切玉般精准,溪山之民得到木板急忙盖在屋顶上。
既轻且坚尺度足,可怜童我南山木。
既轻巧又坚固尺寸充足,可惜砍伐尽了我南山的林木。
君不见曹瞒邺下铜雀台,陶土作瓦何壮哉。
你没见曹操邺下建造的铜雀台,陶土制瓦何等壮丽。
台倾基平瓦尚在,凿为大研奇且瑰。
台已倾覆基址已平而瓦尚在,被凿成大砚奇特而瑰美。
君不见黄州使君夸竹楼,剖竹俛仰相绸缪。
你没见黄州太守夸耀竹楼,剖开竹子俯仰相接紧密缠缚。
琮琤最宜雨中听,击考有类鸣琳球。
琮琤之声最适宜在雨中倾听,敲击声有如鸣响美玉琳球。
铜雀幺么何足摹,箨龙燥轻易焚如。
铜雀台算得了什么不值得仿效,竹子干燥轻易便会焚烧殆尽。
不如杉屋寿且姝,风雨不动何渠渠。
不如杉木板屋长寿且美好,风吹雨打也不动摇多么安固。
嗟予抱衅谪蛮夷,如人体瓌欣解衣。
嗟叹我负罪谪居蛮夷之地,如同体壮之人欣然脱去外衣般畅快。
数椽破屋亦不恶,仰见星宿相参差。
几间破屋也不算差,抬头可以看见星宿参差交错。
鸱鸮作室庇风雨,鹪鹩巢林安一枝。
鸱鸮筑室以庇护风雨,鹪鹩在林中筑巢安于一枝。
凌云大厦鬼所窥,衡门之下可栖迟。
凌云大厦为鬼神所窥伺,衡门陋室之下也可以栖身安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洪刍咏板屋之作。板屋为南方蛮夷之地以杉木薄板搭建的居所,源自西戎之俗。诗人将板屋与铜雀台瓦、黄州竹楼对比,以杉屋之轻坚寿久为胜,又以谪居蛮夷的自身处境与板屋相映发,表达安于陋室、不慕华屋的人生态度。全篇以物喻人,以建筑之辨寄托人生之思。
逐句解读
「西戎板屋诗所录,瓯闽万里同风俗,风吟日暴雨所沐」西戎的板屋《诗经》已有记载,瓯闽万里之地风俗相同,风雨中日日沐浴。
「诗所录」指《诗经·秦风》「在其板屋」,说明板屋由来已久。
「巧匠引绳如解玉,谿民得之亟乘屋」巧匠引绳弹线如切玉般精准,溪山之民得板急忙盖上屋顶。
「如解玉」写工艺之精,「亟乘屋」写需求之急切。
「既轻且坚尺度足,可怜童我南山木」既轻巧又坚固尺寸充足,可惜砍伐了我南山的林木。
「可怜」二字含惋惜,南山之木被伐为板,有伤自然之憾。
「君不见曹瞒邺下铜雀台,陶土作瓦何壮哉」你没见曹操邺下铜雀台,陶土作瓦何等壮丽。以铜雀台瓦之壮作反衬。
「台倾基平瓦尚在,凿为大研奇且瑰」台已倾基已平瓦尚在,凿成大砚奇特而瑰美。铜雀台虽毁而瓦可再利用,但终是亡国之物。
「君不见黄州使君夸竹楼,剖竹俛仰相绸缪」你没见黄州太守夸耀竹楼,剖开竹子俯仰相接紧密缠缚。用王禹偁《黄冈竹楼记》之典。
「琮琤最宜雨中听,击考有类鸣琳球」琮琤之声最宜在雨中倾听,敲击考校有如鸣响美玉。写竹楼雨声之美。
「铜雀幺么何足摹,箨龙燥轻易焚如」铜雀台算得了什么不值得仿效,竹龙干燥轻易便焚烧殆尽。
「箨龙」即竹笋,「焚如」指竹楼易燃之患,指出竹楼的致命缺陷。
「不如杉屋寿且姝,风雨不动何渠渠」不如杉木板屋长寿且美好,风雨不动多么安固。以杉屋之寿、坚、安为最优。
「嗟予抱衅谪蛮夷,如人体瓌欣解衣」嗟叹我负罪谪居蛮夷之地,如同体态壮硕之人欣然脱衣。
「体瓌」指身材壮大,以解衣之畅快比谪居陋室之安适,比喻新颖。
「数椽破屋亦不恶,仰见星宿相参差」几间破屋也不算差,抬头可以看见星宿参差交错。以仰观星象写陋室之趣,化苦为乐。
「鸱鸮作室庇风雨,鹪鹩巢林安一枝」鸱鸮筑室以庇风雨,鹪鹩巢于林中安于一枝。用《庄子》鹪鹩一枝之喻写知足之安。
「凌云大厦鬼所窥,衡门之下可栖迟」凌云大厦为鬼神所窥伺,衡门之下也可以栖身。以高屋之危对比陋室之安,道出全诗主旨。
艺术手法
一、层层对比的论证结构。铜雀台瓦→竹楼→杉屋,三种建筑材料递进比较,以壮而亡、美而易焚、朴而寿久为评判标准,最终以杉屋为胜。二、以物喻人的寄托。板屋之轻坚喻安贫之志,大厦之鬼窥喻荣华之危,建筑之辨实为人生之选。三、由物及己的转折。
「嗟予抱衅谪蛮夷」以下由咏物转入自述,板屋之性恰与谪居之人的安分自守相契合,物我合一。
总体评价
此诗以板屋为题,通过铜雀台瓦、黄州竹楼、杉木板屋三者的递进比较,以朴素坚韧胜于壮丽易毁、清雅易焚为价值判断。全篇议论与抒情交织,用典与比喻层叠,将建筑之辨升华为人生之思。
「凌云大厦鬼所窥,衡门之下可栖迟」以古训式的结语收束全篇,朴素而有力,在洪刍的咏物诗中别具格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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