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琼枝・定风波

宋 · 贺铸

译文

槛外雨波新涨,门前烟柳浑青。

栏杆外雨后水波新涨,门前如烟的柳树已经一片浓绿。

寂寞文园淹卧久,推枕援琴涕自零。

寂寞地久病卧床,推开枕头拿起琴来,泪水却不由自主地落下。

无人着意听。

却没有人用心倾听。

绪绪风披芸幌,锓锓月到萱庭。

细风轻轻拂过芸香帷帐,月光缓缓照入萱草庭院。

长记合欢东管夜,与解香罗掩绣屏。

永远记得合欢树下东馆那个夜晚,你解下香罗带,一同掩上绣花屏风。

琼枝半醉醒。

如琼枝般在半醉半醒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定风波,题名「醉琼枝」,取末句之意为题。词写独居之人的寂寞与对往日欢情的追忆。上阕写眼前景与孤寂之态,下阕转入回忆,以昔日之欢反衬今日之冷,末以「琼枝半醉醒」收束,半醉半醒之间,正是愁人最苦之时。

逐句解读
「槛外雨波新涨」栏杆外,雨后水波新涨,以水涨写雨之沛然,亦暗喻愁绪之增长。

「门前烟柳浑青」门前的烟柳已经全然青翠,春意浓重而人独在。

「寂寞文园淹卧久」以司马相如曾为文园令而病卧之事自况,写自己久病孤寂之态。

「推枕援琴涕自零」推开枕头拿起琴来,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下,琴声与泪痕并见,写悲之深。

「无人着意听」弹琴却无人用心倾听,是更深一层的孤独——不是无人听,而是无人懂。

「绪绪风披芸幌」细风拂过芸香编缀的帷帐,以风之细微写夜之静谧。

「锓锓月到萱庭」月光缓缓移到萱草庭院,「锓锓」写月光移动之徐缓,与人心之沉重相映。

「长记合欢东管夜」永远记得合欢树下东管那个夜晚,转入回忆,以「长记」二字领起,情感陡然升温。

「与解香罗掩绣屏」你为我解下香罗带,一同掩上绣花屏风,写昔日欢爱之亲密。

「琼枝半醉醒」如琼枝般在半醉半醒之间——既是写彼时欢醉后初醒之态,亦是写今日回忆中如梦似幻之感,一词双关,余味不尽。

艺术手法
一、借典写情:「寂寞文园」用司马相如病卧文园之典,以古人自况,言外有才士不遇之慨。二、细节传神:「推枕援琴涕自零」以一系列动作写出孤独之深:先是卧,后推枕,再援琴,终至泪落,层次分明。三、以动写静:「绪绪风披芸幌,锓锓月到萱庭」以风之微动、月之缓移写出深夜之寂静,以动衬静。四、虚实双关:「琼枝半醉醒」既是回忆中彼时之态,又是当下梦中之感,虚实交织,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词以凄婉之笔写孤独与追忆,上阕景中含情,下阕情中有景,今昔交织,层次井然。

「无人着意听」五字写尽知音难觅之苦,为全词最沉痛处。末句「琼枝半醉醒」以半梦半醒之态收束,朦胧中既有往日之温存,又有今日之冷寂,虚实相生,极尽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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