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梦・临江仙
宋 · 贺铸
译文
午醉厌厌醒自晚,鸳鸯春梦初惊。
午后醉酒倦怠,醒来自然已晚,鸳鸯般的春梦刚被惊醒。
闲花深院听啼莺。
深院中闲花旁听着莺啼。
斜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
斜阳似乎有意,偏偏照在小窗旁显得格外明亮。
莫倚雕阑怀往事,吴山楚水纵横。
不要倚靠雕阑怀念往事,吴山楚水纵横交错。
多情人奈物无情。
多情的人奈何外物无情。
闲愁朝复暮,相应两潮生。
闲愁从早到晚不断,像早晚两次潮水一样相应而生。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临江仙》,另题《鸳鸯梦》,写酒后梦醒的怅惘与对往事的追忆。词从午醉迟醒入笔,由鸳鸯春梦到深院啼莺,再由斜阳有意到吴山楚水,层层拓展,将个人的闲愁置于广阔的时空背景中,末以潮水喻愁,将无形的愁绪化为有形的自然景象。
逐句解读
「午醉厌厌醒自晚,鸳鸯春梦初惊」午后醉酒倦怠,醒来自是晚了,鸳鸯般的春梦刚刚被惊醒。
「厌厌「写酒后的困倦无力,「鸳鸯春梦「是美好的梦中情景,「初惊「写出梦醒的恍惚与失落。
「闲花深院听啼莺」在深院的闲花旁听莺啼。梦醒之后面对的是空寂的深院,莺啼反衬寂寞,「闲花」二字尤妙——花本是美物,而加一「闲「字则徒然盛开无人欣赏。
「斜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斜阳似乎有意,偏偏照在小窗旁显得格外明亮。夕阳本是无情之物,词人偏说「如有意「,又以「偏傍「加重语气,是将自己的孤寂投射到阳光上——阳光越是明亮,越映衬出屋中人的孤单。
「莫倚雕阑怀往事,吴山楚水纵横」不要倚靠雕花阑干怀念往事,吴山楚水纵横交错。这是自劝之语,但「莫倚「恰恰说明已经倚靠多时,往事不可追而空间又是如此辽阔,更添失落。
「多情人奈物无情」多情的人奈何外物无情。此句是全词的关键——人与物的根本矛盾,人自多情而天地万物无情运转,不因人的悲欢而稍作停留。
「闲愁朝复暮,相应两潮生」闲愁从早到晚不断,像早晚两次潮水一样相应而生。以钱塘江的潮汐为喻,朝潮暮汐循环不止,正如闲愁朝暮相继永无休止。
艺术手法
一、以景映情。
「斜阳有意「是移情于物,将人的孤独投射到自然景象上,看似写阳光实则写寂寞。二、时空拓展。从「深院「到「吴山楚水「,由小空间推至大空间,个人闲愁在广阔天地间更显渺小而无奈。三、以潮喻愁。末句以潮水喻闲愁,朝潮暮汐循环往复,将抽象的愁绪化为具体的自然景象,且潮水有涨有落而愁却只涨不落,更深一层。
总体评价
此词写闲愁而不流于浅薄,关键在于词人将个人的愁绪置于「吴山楚水「的阔大空间与「朝复暮「的绵长时间中,使之超越了单纯的离愁别绪而上升到对人生困境的感悟。
「多情人奈物无情「一语道破天机,是词人对人与世界关系的深刻洞察。全词笔调疏淡而意蕴深厚,于闲适中见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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