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金陵雨花台
宋 · 贺铸
译文
迢迢朱雀航,飞盖共凌越。
远远望见朱雀浮桥,我们乘着车盖一同飞驰而过。
东风石子冈,芳草微径绝。
东风吹拂着石子冈,芳草遮没了细小的山径。
生公法堂在,清夜贮明月。
生公讲经的法堂还在,清夜里仿佛贮藏着一轮明月。
回认城郭游,春华烂晴雪。
回头辨认游览过的城郭,春花烂漫如同晴日的白雪。
长烟动江隩,微云泊山胁。
长长的烟霭在江湾飘动,淡淡的云彩停驻在山腰。
连樯去迟回,白鸟屡明灭。
连绵的桅船缓缓远去,白鸟在江面时隐时现。
江山信清丽,人物久销歇。
江山确实清丽动人,但英雄人物早已消逝殆尽。
戍堡定荒凉,投身计何拙。
戍守的堡坞一定荒凉了,我投身仕途的打算多么拙劣。
尘衫与汗马,端为老生设。
蒙尘的衣衫和奔波的汗马,正是为老书生所设的。
李侯朱门俊,许与尽时哲。
李侯是朱门中的俊杰,结交的都是当世的贤哲。
俛首就微班,刚肠颇摧折。
低头屈就卑微的官职,刚直的心肠也被大大折损。
人生特眠饭,似是此身切。
人生不过是吃饭睡觉罢了,这似乎是此身最紧要的事。
岁晚赋归田,非君复谁结。
到了岁末想要赋诗归隐田园,除了你还有谁能与我相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游金陵雨花台时所作。金陵(今南京)为六朝古都,雨花台位于城南,朱雀航为秦淮河上著名浮桥,石子冈即雨花台一带。诗中描写了金陵山水之美,同时感怀历史人物已逝、个人仕途坎坷,表达了对隐逸归田的向往。
逐句解读
「迢迢朱雀航,飞盖共凌越」,远望朱雀浮桥,与友人乘着车盖一同飞驰而过,点明游览路线。朱雀航是秦淮河上著名的浮桥,六朝时最为繁华。
「东风石子冈,芳草微径绝」,东风吹拂石子冈,芳草遮没了细微的山径,暗示此地已少有人迹,初见荒凉之意。
「生公法堂在,清夜贮明月」,生公(竺道生)讲经的法堂尚在,清夜之中仿佛收藏着一轮明月,以佛寺遗迹寄托历史沧桑。
「回认城郭游,春华烂晴雪」,回头辨认游览过的城郭,春花烂漫如同晴日白雪,以雪喻花,写出金陵春景之绚烂。
「长烟动江隩,微云泊山胁」,江湾上长烟飘动,山腰处微云停驻,远镜头勾勒江山烟云,营造空阔寥廓之境。
「连樯去迟回,白鸟屡明灭」,连绵的桅杆缓缓驶去,白鸟在江面上时隐时现,以动态写江上苍茫。
「江山信清丽,人物久销歇」,转折之笔:江山确实清丽,但英雄人物早已消亡,这是全诗的核心感慨。
「戍堡定荒凉,投身计何拙」,戍守的堡坞一定荒凉了,自己投身仕途的打算多么拙劣,转入个人身世之叹。
「尘衫与汗马,端为老生设」,蒙尘的衣衫和奔波的汗马,正是为老书生准备的,自嘲奔波劳碌。
「李侯朱门俊,许与尽时哲」,李侯出身朱门而才华出众,结交的都是当世贤哲,是对同游者的赞许。
「俛首就微班,刚肠颇摧折」,低头屈就卑微的官职,刚直的心肠也被折损,这是贺铸性情刚直却仕途不达的真实写照。
「人生特眠饭,似是此身切」,人生不过是吃饭睡觉罢了,这似乎是此身最切要之事,以旷达语掩饰愤懑。
「岁晚赋归田,非君复谁结」,岁晚想要赋归田之诗,除了你还有谁能理解我的心意,以归隐之志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景衬情:前半部分以朱雀航、石子冈、法堂明月、春华晴雪、江烟山云、白鸟明灭等一系列清丽之景,反衬后半部分「人物久销歇」的历史虚无感和个人身世之叹,形成强烈的情感落差。二、空间推延:从朱雀航到石子冈,再到城郭、江隩、山胁,视角由近及远、由低到高,层次分明地展开金陵全景。三、「春华烂晴雪」以雪喻花,取其色白而繁盛之意,又暗含雪与消歇的对照——春华如雪虽美而易消。四、「白鸟屡明灭」以明灭不定之态暗示世事无常,与「人物久销歇」形成呼应。五、结尾「非君复谁结」以问句收束,情感由景物之叹转为知音之思,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游览金陵雨花台为线索、融写景与咏怀于一体的长篇五言古诗。诗人先以铺叙手法展现金陵山水的清丽与历史遗迹的沧桑,再转入个人仕途坎坷、刚肠摧折的感慨,最后以归田之志与知己之托作结。全诗结构由景入情、由古及今、由他人到自身,转折自然,章法严谨,体现了贺铸诗风沉郁而刚健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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