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疼山浮图下作

宋 · 贺铸

译文

兹山非峻极,名不载图谱。

这座山并不算高峻,名字也不见于地理图谱。

投策一攀跻,未觉病腰膂。

扔下拐杖一鼓作气攀登上去,竟没觉得腰脊有什么疼痛。

苍松带寒日,交阴层窣堵。

苍松间透着寒冷的日光,层层树荫覆盖着佛塔。

俨然黄面师,粉绘色已古。

庄严的黄面佛像,彩绘的颜色已经古旧斑驳。

我贪五斗米,磬折向儿乳。

我贪图那五斗米的微薄俸禄,弯腰屈膝地向权贵低头。

复着鞍马劳,疲筋剧笞楚。

又加上鞍马奔波的劳顿,筋骨疲乏比受鞭笞还痛苦。

此身异金石,能涉几寒暑。

这身体不同于金石那般坚硬,还能经历多少寒暑呢。

诛茅结圆庐,宴坐此其所。

割茅草搭起圆形的草庐,安坐修行就在这个地方。

清心日焚诵,庶拔未来苦。

清净心地每天焚香诵经,或许能拔除未来的苦痛。

望尘彼何人,碌碌安足数。

望尘而拜的那些人是何等样人,碌碌无为哪里值得称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在腰疼山佛塔下所作。腰疼山当因山形或攀登艰难得名。诗人登山入塔,见佛像而感慨自身为五斗米折腰、鞍马劳顿的困窘,表达了皈依佛门以求解脱的愿望。此诗以「腰疼」为题,实则是身心俱疲的写照。

逐句解读
「兹山非峻极,名不载图谱」,这座山并不算高峻,名字也不见于地理图谱,先抑后扬,交代山的平凡。

「投策一攀跻,未觉病腰膂」,扔下拐杖一鼓作气攀登上去,竟没觉得腰脊疼痛,「病腰膂」点题「腰疼山「,又暗喻仕途的劳损。

「苍松带寒日,交阴层窣堵」,苍松带着寒冷的日光,层层交织的树荫覆盖着佛塔,「窣堵」即佛塔,写塔的环境幽深。

「俨然黄面师,粉绘色已古」,庄严的黄面佛像,彩绘的颜色已经古旧,「黄面师」指佛像,古旧之色暗示寺庙年代久远。

「我贪五斗米,磬折向儿乳」,我贪图那五斗米的俸禄,弯腰屈膝地向权贵低头,「五斗米」用陶渊明典故,「磬折」形容弯腰如磬,自嘲仕途卑微。

「复着鞍马劳,疲筋剧笞楚」,又加上鞍马奔波的劳顿,筋骨疲乏比受鞭笞还痛苦,将仕途劳苦比作刑罚。

「此身异金石,能涉几寒暑」,这身体不同于金石,能经历多少寒暑呢,感叹生命有限。

「诛茅结圆庐,宴坐此其所」,割茅草搭起圆形草庐,安坐修行就在这里,设想归隐礼佛。

「清心日焚诵,庶拔未来苦」,清净心地每天焚香诵经,或许能拔除未来的苦痛,表达皈依佛门以求解脱之愿。

「望尘彼何人,碌碌安足数」,望尘而拜的那些人是谁,碌碌无为哪里值得称道,以鄙夷追逐名利者作结,反衬自身的高洁之志。

艺术手法
一、先抑后扬:起笔「非峻极」「名不载图谱」看似贬低此山,实则为后文佛塔与佛像的庄严作铺垫,以平凡之山藏不凡之佛,形成反差。二、以山名双关:山名「腰疼「,诗中「病腰膂」既切山名又喻仕途之苦,「磬折」又与弯腰相关,层层呼应「腰疼「主题。三、佛俗对比:佛像的「俨然」庄严与自身的「磬折向儿乳」形成鲜明对比,一个高踞其上,一个匍匐其下,反讽深烈。四、「望尘」用典:望尘而拜典出潘岳,讽刺趋炎附势之人,与诗人的归隐之志形成对照。

总体评价
此诗以腰疼山佛塔为触发点,由登山礼佛引发对仕途劳苦的感慨和对归隐修佛的向往。全诗最大的特色是以「腰疼「为贯穿线索——山名腰疼、身病腰膂、仕途磬折,三者层层相关,将身体之痛与精神之苦合而为一。诗中佛像的庄严与俗世的卑微对比强烈,自嘲与愤慨交织,反映了贺铸刚直性格与卑微官职之间的矛盾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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