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楼
宋 · 贺铸
译文
城据山川胜,千年楚故都。
此城据有山川形胜,是千年楚国的故都。
高楼临汴水,杨柳荫芙蕖。
高楼面临汴水而建,杨柳遮荫着水中荷花。
唐室中多故,将军老镇徐。
唐朝中叶变故频仍,张建封将军年老镇守徐州。
毬场朝戏马,玉帐夜投壶。
早晨在毬场上赛马取乐,夜间在玉帐中投壶游戏。
白雪征清唱,黄金得绿珠。
征召善唱阳春白雪的歌者前来,用黄金换得如绿珠般的美人。
春风楼上醼,三日极欢娱。
春风之中在楼上设宴畅饮,三日里极尽欢娱。
红粉梦云散,白杨兵火余。
红粉佳人如梦境般云散消逝,白杨树是兵火之后的残存之物。
当年贺厦燕,老尽几番雏。
当年贺厦筑巢的燕子,已老尽不知几代幼雏。
曲径拥黄叶,西风时扫除。
弯曲的小径堆满黄叶,西风不时地将它们扫去。
寒鸱蹲老树,睥睨女墙狐。
寒鸦蹲伏在老树之上,狐狸从城垛女墙间窥探。
有客晚登览,徬徨思壮图。
有客人在傍晚登楼览观,彷徨之际追思往日的宏伟图景。
荆榛闭铜雀,麋鹿游姑苏。
荆棘丛莽封锁了铜雀台,麋鹿游荡在姑苏台上。
陈迹岂足道,旧欢何日无。
旧日陈迹何足称道,从前的欢娱哪一朝没有过。
朱栏开酒场,宝勒迎官奴。
如今朱红栏杆旁又开起了酒场,华贵的马勒迎来官家的奴仆。
醉袖舞鸜鹆,艳声歌鹧鸪。
醉后挥袖跳起鸜鹆之舞,艳丽的歌声唱着鹧鸪曲。
迟留故时月,桂影来座隅。
迟迟流连于旧时的月光之下,桂树的影子落在座位的角落。
回首一相诧,今人如不如。
回头一望不禁深感叹诧,今人比起古人究竟如何。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彭城(徐州)燕子楼为题材,追忆唐代张建封镇守徐州时与爱妾关盼盼的盛事,又写兵火之后楼台荒凉的景象,以及当代权贵仍在旧址纵情声色的现实,以古今对照抒发盛衰无常的感慨。
逐句解读
「城据山川胜,千年楚故都」——此城据有山川之胜,是千年楚国的故都。
「高楼临汴水,杨柳荫芙蕖」——高楼面临汴水,杨柳遮荫着荷花。
「唐室中多故,将军老镇徐」——唐代中叶多故多变,张建封将军年老镇守徐州。
「毬场朝戏马,玉帐夜投壶」——早晨在毬场上戏马,夜间在玉帐中投壶取乐。
「白雪征清唱,黄金得绿珠」——征召善唱阳春白雪的歌者,以黄金换得如绿珠般的美人。
「春风楼上醼,三日极欢娱」——春风之中在楼上设宴,三日里尽情欢乐。
「红粉梦云散,白杨兵火余」——红粉佳人和梦境般云散消逝,白杨树是兵火之后的残存。
「当年贺厦燕,老尽几番雏」——当年贺厦的燕子,老尽了不知几番幼雏。
「曲径拥黄叶,西风时扫除」——弯曲的小径堆满黄叶,西风不时将它们扫除。
「寒鸱蹲老树,睥睨女墙狐」——寒鸦蹲在老树上,狐狸从女墙上窥视。
「有客晚登览,徬徨思壮图」——有客人在傍晚登楼览观,彷徨之间追思往日的壮图。
「荆榛闭铜雀,麋鹿游姑苏」——荆棘榛莽封锁了铜雀台,麋鹿游荡在姑苏台上。
「陈迹岂足道,旧欢何日无」——旧日的陈迹何足称道,从前的欢娱哪日不曾有过。
「朱栏开酒场,宝勒迎官奴」——如今朱红栏杆旁又开起了酒场,华贵的马勒迎来官家的奴仆。
「醉袖舞鸜鹆,艳声歌鹧鸪」——醉后挥袖跳起鸜鹆舞,艳丽的歌声唱着鹧鸪曲。
「迟留故时月,桂影来座隅」——迟迟留恋旧时的月光,桂树的影子落在座位角落。
「回首一相诧,今人如不如」——回头一望不禁诧异,今人比起古人究竟如何。
艺术手法
一、古今对照:诗中先写唐代张建封的盛事,再写兵火后的荒凉,又写当代的声色纵乐,三层时空交错映照,盛衰之变触目惊心。二、用典密集:「绿珠」指石崇爱妾,喻关盼盼;
「铜雀台」指曹操所筑;
「姑苏」指吴王夫差游乐之所,三典并列,皆以荒败收场,暗示盛极必衰。三、意象鲜明:「红粉」对「白杨」,「贺厦燕」对「寒鸱蹲老树」,色彩与物象的对比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四、以问作结:「今人如不如」以反诘收束,不发议论而发人深省,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贺铸咏史怀古的代表作。全诗以燕子楼为空间坐标,以盛衰变易为时间轴线,将唐代、兵火后、当代三个时段叠映于一处。诗的前半部铺写繁华气象,华美绮丽;中间转入荒凉萧瑟,沉郁苍凉;末段写当代重蹈覆辙,讽刺之意尽在不言中。末句「今人如不如」以一问作结,将历史的警醒与现实的忧思凝于一处,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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