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雨晴遣怀

宋 · 贺铸

译文

积潦被广陌,谁过牛侩翁。

积水漫过了宽阔的道路,谁会来探访我这个穷居的老人?

闭关养尪瘵,药石收良工。

闭门休养瘦弱多病之躯,寻医问药需觅良医。

高斋俯嘉樾,疏箔延清风。

高高的书斋俯瞰着美好的树荫,稀疏的帘子迎来清凉的风。

左右列图史,披张俄一通。

身旁摆满了图书史籍,翻开阅读很快便能通晓。

从嗤獭祭鱼,聊学蠹书虫。

任凭别人嘲笑我像水獭堆鱼般陈列学问,我姑且学做蠹书虫埋头苦读。

坐挹古人语,孰云吾道穷。

端坐汲取古人的智慧,谁说我已走投无路?

浮生梦境间,不蔕之惊蓬。

浮生如梦,如同无根的飞蓬被风惊起。

生死犹物化,今昔贤愚同。

生死不过是万物之变化,古今贤愚终归相同。

分阴贱垂棘,白日莫再中。

寸阴比垂棘之璧更珍贵,逝去的时光不会重来。

薄暮纷滓澄,寥寥还太空。

傍晚时分尘滓沉淀下来,天地归于寂寥的虚空。

为问此何夕,凉蟾生自东。

试问今夜是什么夜晚,清凉的月亮从东方升起。

荒哉西园士,联盖追轻鸿。

荒唐啊那些西园名士,车盖相连追逐浮华。

行乐以至斯,不知息微躬。

寻欢作乐到了这步田地,不知收敛自己微薄的身躯。

侧聆天鸡鸣,凡耳初破聋。

侧耳倾听天鸡鸣叫,凡人的耳朵才从蒙昧中震醒。

吾从汗漫游,溯景鞭垂虹。

我要追随仙人远游,驾驭彩虹追逐日光。

濯缨咸池渊,晞发若木丛。

在咸池深渊洗涤帽缨,在若木丛中晾晒头发。

亲串不我忘,惠音赤𩽼公。

亲友不曾忘记我,传来殷勤关切的书信。

长哦赋来归,阅尔世上雄。

长声吟诵归去之辞,看遍世间所谓的英雄豪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夏夜雨后初晴时抒怀之作。诗人久病闭门,于高斋读书消遣,因夜雨初霁而感悟人生如梦、生死齐一的哲理,继而神游天外,想象追随仙人遨游,最终归于归隐之思。全篇由实入虚,由病中孤寂到精神超脱,展现了一个文人士大夫的内心历程。

逐句解读
「积潦被广陌,谁过牛侩翁」——积水覆盖了宽阔的道路,谁会来探访我这个穷居的老人?「闭关养尪瘵,药石收良工」——闭门养病,求医问药需寻良医。

「高斋俯嘉樾,疏箔延清风」——高斋俯瞰美好的树荫,疏帘引来清凉的风。

「左右列图史,披张俄一通」——身旁摆满图书史籍,翻开阅读很快通晓。

「从嗤獭祭鱼,聊学蠹书虫」——任凭别人嘲笑我像水獭陈列鱼那样堆砌学问,姑且学做书虫埋头读书。

「坐挹古人语,孰云吾道穷」——端坐汲取古人的智慧,谁说我的道路已走到尽头?「浮生梦境间,不蔕之惊蓬」——浮生如梦,如同无根的飞蓬随风飘转。

「生死犹物化,今昔贤愚同」——生死不过是万物变化,古今贤愚终归一样。

「分阴贱垂棘,白日莫再中」——应当珍惜寸阴,时光不会倒流重来。

「薄暮纷滓澄,寥寥还太空」——傍晚尘滓沉淀,天地归于寂寥的虚空。

「为问此何夕,凉蟾生自东」——试问今夕何夕,凉月从东方升起。

「荒哉西园士,联盖追轻鸿」——荒唐啊那些西园名士,车盖相连追逐浮华。

「行乐以至斯,不知息微躬」——纵乐至此,不知收敛微薄之身。

「侧聆天鸡鸣,凡耳初破聋」——侧耳聆听天鸡鸣叫,凡人之耳始被震醒。

「吾从汗漫游,溯景鞭垂虹」——我将追随仙人远游,驾驭彩虹追逐日光。

「濯缨咸池渊,晞发若木丛」——在咸池中洗涤帽缨,在若木丛中晾晒头发。

「亲串不我忘,惠音赤𩽼公」——亲友不曾忘记我,传来殷勤的书信。

「长哦赋来归,阅尔世上雄」——长声吟诵归去之辞,看遍世间所谓的英雄。

艺术手法
一、虚实相生:前半篇实写病中读书,后半篇虚写神游天外,由实入虚,境界渐开。二、用典密集而精切:「獭祭鱼」出《礼记》,讥堆砌学问;

「垂棘」指垂棘之璧,喻光阴宝贵;

「西园」指邺下文人集会,喻浮华交游;

「天鸡」出《山海经》;

「咸池」「若木」皆神话中日浴之地。三、对比手法:「西园士」的浮华纵乐与自己的清修自守形成对照。四、意象递进:从「积潦」到「太空」再到「凉蟾」,由昏暗到澄明,暗示心境的转化。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夏夜雨晴为引,将病中闲居的孤寂与精神世界的自由超脱融为一体。前半篇沉潜书卷、参透生死,后半篇借神话想象神游天外,气势骤然开阔。结尾「阅尔世上雄」一语冷峭,以归隐的超然审视世俗功名,体现了贺铸清刚孤傲的性格和深厚的学养。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