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雨
宋 · 贺铸
译文
终春久旱暵,涉夏俄溽暑。
整个春天久旱不雨土地干裂,到了夏天突然湿热难耐。
垢汗浼衣襟,梅津蒸柱础。
汗垢弄脏了衣襟,梅雨的潮气蒸腾上了柱础。
黄霾闭赤景,测候错辰午。
黄霾遮蔽了太阳,时令气候错乱得辰时午时都分不清。
沙燕逐风鸢,翻飞溯来雨。
沙燕追逐着风中的纸鸢,翻飞中迎面飞来的阵雨。
纷纷白羽箭,齐发万牛弩。
雨滴纷纷如同白羽箭,一齐从万牛之力的强弩中射出。
落瓦复鸣阶,浮沤如沸煮。
雨打屋瓦又鸣响台阶,地面的水泡如同沸腾一般。
崇朝已沛浃,枯渴顿清瘉。
一个早晨雨水已沛然浸润大地,枯渴的庄稼顿时好了起来。
田父喜过从,迎门好相语。
老农喜出望外走动串门,在门口高兴地互相交谈。
蚕桑薄可具,豚酒与箫鼓。
蚕桑收成虽薄也还能置办些,杀猪备酒吹箫击鼓来庆贺。
择吉谢丛祠,巫娘罢狂舞。
择吉日到丛祠去还愿谢神,巫娘也结束了祈雨的狂舞。
晨炊饱丁壮,庇笠耕舄卤。
早晨做饱饭给壮劳力吃,戴着斗笠去耕种盐碱地。
少缓麦租期,庶将秋稼补。
稍微延缓交麦租的期限,希望用秋收来补缴。
输入太仓中,蕃肥任黄鼠。
粮食送入官府太仓之中,粮仓丰足连黄鼠都能养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久旱逢雨有感而作。诗从春旱夏暑写起,描绘旱象之严重,继而写骤雨降临的壮景,最后写雨后农人的欣喜与恢复生产的场景。全诗以时间为序,从苦难写到欢欣,真实地反映了农民靠天吃饭的艰辛,也展现了诗人对民生的关切。
逐句解读
「终春久旱暵,涉夏俄溽暑」:整个春天久旱不雨,到了夏天突然又湿热难当。
「垢汗浼衣襟,梅津蒸柱础」:汗垢弄脏了衣襟,梅雨时节的潮气蒸腾上柱础。
「黄霾闭赤景,测候错辰午」:黄霾遮蔽了太阳,时节气候错乱不分辰午。
「沙燕逐风鸢,翻飞溯来雨」:沙燕追逐着风中的纸鸢,翻飞中迎着来雨——雨前的征兆。
「纷纷白羽箭,齐发万牛弩」:雨滴纷纷如白羽箭,一齐从万牛之力的大弩中射出——写暴雨之猛。
「落瓦复鸣阶,浮沤如沸煮」:雨打屋瓦又鸣响阶前,地面积水冒泡如沸腾一般。
「崇朝已沛浃,枯渴顿清瘉」:一个早晨雨水已沛然浸透大地,枯渴的庄稼顿时痊愈。
「田父喜过从,迎门好相语」:老农喜出望外来往串门,在门口高兴地互相攀谈。
「蚕桑薄可具,豚酒与箫鼓」:蚕桑的收成虽薄也还可以置办些,杀猪备酒吹箫打鼓来庆祝。
「择吉谢丛祠,巫娘罢狂舞」:择吉日到丛祠去谢神,巫娘也结束了狂舞——祈雨已灵无需再舞。
「晨炊饱丁壮,庇笠耕舄卤」:早晨做了饱饭给壮劳力吃,戴着斗笠去耕种盐碱地。
「少缓麦租期,庶将秋稼补」:稍微延缓交麦租的期限,希望能用秋收来补上。
「输入太仓中,蕃肥任黄鼠」:粮食输入太仓之中,粮仓丰足随黄鼠去肥——虽有丰收但租税仍重,黄鼠也能沾光。
艺术手法
一、比喻奇警:以「白羽箭「「万牛弩「比喻雨滴之密、来势之猛,以「浮沤如沸煮「比喻积水冒泡之状,比喻新颖生动,视觉冲击力强。二、由景入情:前半部分写旱与雨的景象是客观写景,后半部分「田父喜过从「以下转入人事,由景及人,自然过渡。三、细节真实:从「垢汗浼衣襟「「梅津蒸柱础「的暑热细节,到「择吉谢丛祠,巫娘罢狂舞「的民俗细节,再到「少缓麦租期,庶将秋稼补「的租税细节,刻画入微,真实可信。四、以幽默作结:「蕃肥任黄鼠「以自嘲的口吻收束——丰收的粮食入仓后连黄鼠都能肥,看似轻松实则暗示官府征粮之重,幽默中有苦涩。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出色的农事诗,以喜雨为题,从旱写到雨、从苦难写到欢欣,节奏明快而层次分明。
「纷纷白羽箭,齐发万牛弩「的暴雨描写气势磅礴,是宋诗中写雨的佳句。诗末虽以「喜「为基调,但「少缓麦租期「的期盼与「蕃肥任黄鼠「的自嘲暗示了丰收背后的沉重税赋,喜中有忧,乐中有苦,体现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体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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