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啼月・乌夜啼

宋 · 贺铸

译文

牛女相望处,星桥不碍东西。

牛郎织女遥遥相望之处,星桥不妨碍东西相会。

重墙未抵蓬山远,却恨画楼低。

重重院墙还不如蓬山遥远,却恨画楼太低遮住了视线。

细字频传幽怨,凝缸长照单栖。

细密的小字频频传递幽怨,孤灯长照着独自栖居之人。

城乌可是知人意,偏向月明啼。

城中的乌鸦莫非知道人的心意,偏偏在月明时分啼叫。

赏析

题解

此词以牛郎织女的星桥神话为引,写现实中恋人被高墙阻隔的相思之苦。银河虽宽犹有鹊桥可渡,而现实中重重院墙虽不及蓬山之远,却因画楼低矮而无法相望。全词以天上之易反衬人间之难,写出了咫尺天涯的无奈与怨恨。

逐句解读

「牛女相望处,星桥不碍东西」,牛郎织女隔银河相望之处,星桥并不妨碍他们东西相会。以天上之神话写有情人的理想状态——纵然相隔银河,尚有鹊桥可通。

「重墙未抵蓬山远,却恨画楼低」,重重院墙虽不及蓬山仙岛那般遥远,却怨恨画楼太低,无法越过墙头望见对方。蓬山是传说中的海上仙山,极言其远,而现实中墙虽不比蓬山远,却因楼低而同样不可逾越,写出了「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的痛苦。

「细字频传幽怨」,用细小的字迹频繁传递幽怨之情,写两人以书信或诗笺暗中通信,「细字」既写字体之小(隐秘之需),也写情意之密(频繁往还)。

「凝缸长照单栖」,长明灯长久照着孤栖之人,「凝缸」写灯火凝定不动,「长照」写时间之久,「单栖」写人之孤单,灯越明亮越显人之孤影。

「城乌可是知人意,偏向月明啼」,城头的乌鸦难道是懂得了人的心意,偏偏在月明之时啼叫?乌啼本已惊扰愁人,偏在月明之夜啼叫,更添凄凉。

「偏向」二字写出一种恼恨——乌鸦似乎故意与愁人作对,这种迁怒于鸟的心理恰恰写出了愁之深、怨之切。

艺术手法

一是「天上人间」的对比结构,上阕以牛女星桥写天上相会之易,以重墙画楼写人间相见之难,同是「阻隔」,天上有桥可通而人间无路可走,对比中凸显了现实的残酷。二是「未抵……却恨」的转折修辞,「未抵」先退一步承认墙不如蓬山远,「却恨」再进一层指出楼低使之同于蓬山之隔,一退一进之间,写出了绝望的递进。三是「乌啼」的移情手法,将人的幽怨投射到乌鸦身上,「可是知人意」是明知乌鸦不知而故问,「偏向月明啼」是以乌鸦的无心写人的有意,迁怒于鸟恰是愁极之态。

总体评价

此词以短小的篇幅写出深挚的相思之苦,构思精巧,以牛女神话为对照,将人间阻隔的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

「重墙未抵蓬山远,却恨画楼低」是全词的核心,以「未抵」与「却恨」的转折写出物理距离不远而心理距离无法逾越的悖论,精警深刻。结尾以乌啼月明作结,移情于物,余韵不绝。全词语言凝练,情感强烈,在贺铸小令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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