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长安・蝶恋花
宋 · 贺铸
译文
排办张灯春事早。
布置张灯结彩,春天的节庆来得格外早。
十二都门,物色宜新晓。
十二座城门内外,景物在清晨时分最为宜人。
金犊车轻玉骢小。
金饰的牛车轻巧,玉色的骏马矫健。
拂头杨柳穿驰道。
杨柳枝条拂过头顶,车马穿行在宽阔的驰道上。
莼羹鲈鲙非吾好。
莼菜羹和鲈鱼脍并不是我所喜好的。
去国讴吟,半落江南调。
离开京城后的吟唱,大半已染上了江南的曲调。
满眼青山恨西照。
满眼都是青山,只恨那夕阳向西照去。
长安不见令人老。
看不见长安,真让人憔悴老去啊。
赏析
题解
此词以《蝶恋花》为调,题为「望长安」,写词人离京南渡后对故都的深情怀念。贺铸本为卫州人,仕途多蹇,晚年退居苏州,此词当为退居后所作。上片追忆京城春日繁华,下片抒写流寓江南的落寞,结句「长安不见令人老」直抒胸臆,沉痛至极。
逐句解读
「排办张灯春事早」——布置安排张灯结彩,春天的节庆来得格外早。写京城元宵前后的热闹气象,「排办」二字写出官府坊间的忙碌。
「十二都门,物色宜新晓」——十二座城门内外,一切景致在初晓时分最为宜人。
「十二都门」极言京城之宏伟壮阔。
「金犊车轻玉骢小」——金饰的牛车轻巧,玉色的骏马娇小。写达官贵人出游的排场,「犊车」「玉骢」皆是华美之物。
「拂头杨柳穿驰道」——杨柳枝条拂过头顶,车马穿行在宽阔的驰道上。写春日驰道上柳条垂拂、车马络绎的繁华景象。
「莼羹鲈鲙非吾好」——莼菜羹和鲈鱼脍并非我所喜好。反用张翰「莼鲈之思」典故,表示自己并非甘于隐退江南。
「去国讴吟,半落江南调」——离京后的吟咏,大半已染上了江南的曲调。
「半落」二字写出了身在江南而心系长安的矛盾与无奈。
「满眼青山恨西照」——满眼都是青山,只恨夕阳西下照着青山。青山本美,但西照之阳让人想起西边的长安,恨的不是青山而是自己不能西归。
「长安不见令人老」——看不见长安,真是让人憔悴老去啊。直抒胸臆,沉痛而直白,化用李白「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而更进一层。
艺术手法
一是反用典故:张翰因思念莼羹鲈鲙而辞官归乡,贺铸却反其意曰「非吾好」,表示并非自愿南归,而是被迫离京,这一反用使词意更深一层。二是空间对照:上片十二都门、金犊玉骢的北方壮阔与下片莼羹鲈鲙、青山西照的江南秀丽形成鲜明对照,映衬出词人心境的落差。三是结句化用李白诗意而翻新:李白「使人愁」,贺铸改为「令人老」,由愁转老,更深更痛,一字之差而境界迥异。
总体评价
此词上片以铺陈笔法再现京城繁华,下片以抒写笔法倾诉江南沦落,繁盛与萧条、追忆与现实的强烈反差使全词充满了深沉的家国之感。
「长安不见令人老」一句,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为贺铸羁旅怀乡词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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