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王克慎宿清凉寺兼示和上人孙安之

宋 · 贺铸

译文

六代风流不可寻,石头胜槩古犹今。

六朝的风流往事已经不可追寻,石头山的壮丽胜景从古至今依然如故。

疏钟答响江山迥,啼鸟忘形松竹深。

稀疏的钟声在辽远的江山间回荡,啼鸣的鸟儿在松竹深处自在忘形。

借问白云谁卜筑,拟要明月共登临。

借问白云之下是谁在此卜居筑室,我打算邀约明月一同登临远望。

终投逸少兴公社,蔬粥麻衣事道林。

终究要投身如王羲之、孙绰那样的山林社群,以蔬粥麻衣来侍奉如支遁那样的高僧。

赏析

题解

此诗记与王克慎同宿清凉寺,兼赠寺中和上人与孙安之。清凉寺在金陵石头山,为六朝古刹。诗人面对六朝遗迹,抒发思古幽情,又在寺中清幽环境里产生归隐之念,最终以投向山林、蔬粥麻衣之志作结,体现了他仕途失意后寻求精神归宿的倾向。

逐句解读

「六代风流不可寻,石头胜槩古犹今」——六朝的风流已不可追寻,石头的胜景却从古到今依然如故。

「六代风流「指吴、东晋、宋、齐、梁、陈六朝的繁华往事,「不可寻「感叹时光流逝;

「石头胜槩「指石头山的壮丽风景,「古犹今「则感叹自然之永恒。人文消逝与自然常在形成鲜明对比。

「疏钟答响江山迥,啼鸟忘形松竹深」——稀疏的钟声回响于辽远的江山之间,啼鸣的鸟儿在松竹深处忘却形迹。

「答响「写出山寺钟声在广阔空间中的回荡,「迥「字渲染江山的深远空旷;

「忘形「写鸟儿自在鸣唱无拘无束,与寺中禅意暗合。

「借问白云谁卜筑,拟要明月共登临」——借问白云之下是谁在此卜居筑室,我打算邀明月一同登临远望。

「白云谁卜筑「暗指庵中隐者,又以白云烘托高远脱俗之境;

「拟要明月共登临「表示欲与自然为伴,不求人知,但求月照。

「终投逸少兴公社,蔬粥麻衣事道林」——终究要投奔如王羲之(逸少)、孙绰(兴公)那样的山林社群,以蔬粥麻衣侍奉如支遁(道林)那样的高僧。连用三个东晋名士高僧之典,表达归隐之心:逸少的兰亭雅集、兴公的游放山林、道林的佛门修行,三者合一,正是诗人心中理想的隐逸图景。

艺术手法

一是首联以「不可寻「与「古犹今「构成人文与自然的对比,六朝风流消逝而山川长存,为全诗奠定思古伤今的基调。二是颔联「疏钟答响「以声写静,钟声越远越觉江山空寂,声与寂相生相成,是典型的以动写静手法。三是尾联连缀三个典故而不觉堆砌,因三者(王羲之、孙绰、支遁)皆为东晋同代人物,且有兰亭雅集的历史关联,用典浑然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由古寺引发思古之情,由钟声鸟鸣感受禅意,由白云明月萌生归隐之志,层次分明、脉络清晰。尾联三个典故将归隐之志具体化为东晋名士的隐逸图景,以古人之志写今人之心,含蓄而有力度。全诗意境清幽而不枯寂,思古而不消沉,是贺铸寺院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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