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北邻刘生
宋 · 贺铸
译文
荒园老墙百堵破,北邻刘子南邻贺。
荒废的园子里老墙百堵残破,北边住着刘先生,南边住着我贺铸。
今朝两望不相过,端怯衡阳芒𪨗涴。
今天彼此相望却不去串门,实在是怕远行的泥路弄脏了草鞋。
吾庖无鱼未必饿,晏饭糠核烦脾磨。
我家厨房虽没有鱼,倒也不至于挨饿,只是晚饭尽是粗糠谷壳,累得脾胃辛苦研磨。
吾床何容凡物坐,书为睡媒即床卧。
我这张床哪容得俗物来坐,书不过是催眠的媒介,上了床便倒头睡去。
彼子刘子何所作,方学商声哦楚些,细君戛琴与之和。
那位刘先生此刻在做什么呢?正在学唱悲凉的商声吟诵楚辞招魂之句,他的妻子正弹琴与他相和。
相忘之乐在江湖,最灵者人情不无。
鱼儿在江湖中自得其乐可以相忘,但人作为万物之灵,终究还是免不了人情牵挂。
此日可惜难再图,秋风西来莫挽吾。
这样的日子可惜难以再有,秋风从西方吹来,也挽不住我离去的脚步。
后日相思几千里,书不尽言徒耗纸。
日后相隔千里彼此思念,信中也写不尽心里的话,不过是白费纸张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作「调北邻刘生」,「调」有戏谑、调侃之意,是一首写给北邻刘姓友人的戏赠诗。贺铸与刘生比邻而居,一北一南,彼此相望却因故未能往来,诗人遂以此诗抒写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聚的怅惘,兼及自嘲贫困与惜别之情。全篇以诙谐笔调写清贫日常,末段转入离愁,格调由轻松渐趋深沉。
逐句解读
「荒园老墙百堵破,北邻刘子南邻贺」——起笔写居所之破败:荒园残垣,墙垣百堵皆破。点明两人关系:北邻是刘子,南邻便是贺铸自己,一墙之隔,比邻而居。
「今朝两望不相过,端怯衡阳芒𪨗涴」——今日彼此相望却不相过从,只因害怕那通往衡阳的泥路弄脏了草鞋。
「衡阳」暗指远行之路,「芒𪨗涴」是戏语,实言自己贫居简出,无好鞋可穿。
「吾庖无鱼未必饿,晏饭糠核烦脾磨」——自述家中厨房虽无鱼可食,却也未必挨饿,只是晚饭菜蔬粗糙,尽是糠麸谷核,难以消化,累及脾胃。
「吾床何容凡物坐,书为睡媒即床卧」——我这张床岂容俗物来坐?唯有书籍是催眠之物,一上床便沉沉睡去。以自嘲口吻写清贫书生的生活常态:床头堆书,读书则眠。
「彼子刘子何所作,方学商声哦楚些,细君戛琴与之和」——笔锋一转,想象刘生此刻在做什么:正在学习悲凉的商声吟诵《楚辞·招魂》之句,其妻则弹琴相和。
「商声」为五音之一,主悲秋;
「楚些」即《招魂》句末语气词「些」,代指楚辞体。
「相忘之乐在江湖,最灵者人情不无」——化用《庄子》「相忘于江湖」之意,说鱼在江湖中相忘自得其乐,而人作为万物之灵,却终究免不了人情牵挂,不能真正做到相忘。
「此日可惜难再图,秋风西来莫挽吾」——感叹今日之聚可惜难以再得,秋风自西而来,也无法挽留我远行的脚步。暗示诗人即将离此他去。
「后日相思几千里,书不尽言徒耗纸」——日后相隔千里,彼此相思,写信也说不尽心中话语,不过是白白浪费纸张罢了。以无奈自嘲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映衬:诗人自写贫困潦倒(庖无鱼、食糠核、书为睡媒),与想象中刘生的风雅生活(哦楚辞、细君和琴)形成鲜明对照,亦庄亦谐。二是用典自然:化用《庄子·大宗师》「相忘于江湖」之典,反其意而用之——鱼能相忘,人却不能,翻出一层新意。三是由谐转庄的结构:前半篇以戏谑口吻写日常琐事,后半篇转入离别之忧与相思之苦,情绪由轻快渐趋沉重,结句「徒耗纸」三字极写无奈,言有尽而意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以戏赠为体,实则寄寓深沉。诗人将比邻之近与别离之远并置,将清贫之乐与人情之不无对举,在诙谐自嘲的笔调下掩藏着对友情的珍重和对离别的感伤。尤其是「最灵者人情不无」一句,以哲思入诗,既是对庄子「相忘「说的回应,也是对人间情谊的肯定,立意颇高。结句以「徒耗纸」自嘲,将离愁写得举重若轻,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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