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兰陵王碑阴
宋 · 贺铸
译文
齐室生武贤,兰陵乃颇牧。
北齐王室出了武勇贤才,兰陵王好比廉颇李牧。
析瓜飨虎士,餍饫比粱肉。
分瓜犒赏虎狼般的将士,让他们饱食如享精美的粱肉。
金墉免胄战,破阵何神速。
在金墉城下脱去头盔奋勇冲杀,破敌之阵何等神速。
乐府有遗声,当歌凯旋曲。
乐府中留有他的遗声,就是那首传唱的凯旋之曲。
盘宗既不寿,霸祚宜尔促。
北齐宗室既然享国不长,霸业国祚自然也就短促。
十代六百年,人间换陵谷。
十代更迭六百年过去了,人世间已是陵谷变迁沧海桑田。
荒途接幽垅,谁复禁樵牧。
荒芜的道路连接着幽暗的坟垄,谁还来禁止樵夫牧童践踏。
窆石半欹摧,钩锄断鼇足。
下葬的碑石已经半歪半毁,钩锄砍断了驮碑鼇足。
苍苔蚀瑑刻,仰睇眩尘目。
青苔侵蚀了碑上的雕饰铭文,抬头仰望令人尘目眩晕。
操翰无愧辞,千言不为辱。
撰写碑文无愧于心,千言万语也不算辱没。
流湍啮马鬣,客土日危蹙。
湍急的水流侵蚀着坟丘,覆上的客土日渐危险紧缩。
霪潦并年间,弥漫即川陆。
连年大雨洪水泛滥,漫流之处变成了河流陆地。
昔多万两送,今无一抔筑。
当年有万千车马送葬,如今连一抔培坟之土都没有了。
人生妄区别,共尽同草木。
人生虚妄地分出尊卑贵贱,终究都和草木一样归于消亡。
何待雍门弹,令君泪盈匊。
何必等雍门周来弹琴,就已让你泪水满掬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于兰陵王高长恭墓碑之阴。兰陵王为北齐名将,以邙山之战免胄破阵闻名于世,然北齐国祚短促,六百年后陵谷变迁,墓碑残毁。诗人凭吊古迹,由兰陵王之勇武、北齐之速亡、墓冢之荒废,层层推演,最终归结于「人生妄区别,共尽同草木」的哲理感叹。
逐句解读
「齐室生武贤」,北齐王室出了一位武勇的贤才。
「兰陵乃颇牧」,兰陵王就是如廉颇、李牧般的名将。
「析瓜飨虎士」,分瓜犒赏猛虎般的士卒。
「餍饫比粱肉」,让他们饱食如同享用粱肉美食。
「金墉免胄战」,在金墉城下脱去头盔奋战。
「破阵何神速」,冲破敌阵何等神速。
「乐府有遗声」,乐府中留有关于他的歌曲。
「当歌凯旋曲」,就是那首凯旋的《兰陵王入阵曲》。
「盘宗既不寿」,北齐宗室既然不寿。
「霸祚宜尔促」,霸业之祚自然短促。
「十代六百年」,十代更替六百年过去了。
「人间换陵谷」,人间已经陵谷变迁。
「荒途接幽垅」,荒芜的道路连接着幽暗的坟垄。
「谁复禁樵牧」,谁还来禁止樵夫牧童践踏。
「窆石半欹摧」,墓前的下葬碑石已经半歪半毁。
「钩锄断鼇足」,钩锄砍断了碑下的鼇足。
「苍苔蚀瑑刻」,青苔侵蚀了碑上的雕饰文字。
「仰睇眩尘目」,抬头仰望令尘目眩晕。
「操翰无愧辞」,撰写碑文没有惭愧之辞。
「千言不为辱」,千言万语不算辱没。
「流湍啮马鬣」,湍急的水流侵蚀着坟丘。
「客土日危蹙」,覆土日益危险紧缩。
「霪潦并年间」,连年大雨洪水泛滥。
「弥漫即川陆」,弥漫之处变为河流陆地。
「昔多万两送」,当年有万辆车马送葬。
「今无一抔筑」,如今连一抔培坟之土都没有了。
「人生妄区别」,人生虚妄地分出尊卑贵贱。
「共尽同草木」,终究都和草木一样消亡。
「何待雍门弹」,何必等雍门周来弹琴。
「令君泪盈匊」,就已经让你泪流满掬了。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与抒情交织,前半追述兰陵王战功,后半描写墓冢荒废,以盛衰对比营造强烈张力;二是用典精切,「颇牧」并称廉颇、李牧以赞兰陵王之将才,「金墉免胄」直指邙山之战这一著名史事;三是描写层次丰富,从碑石「半欹摧」到鼇足「断」、苍苔「蚀」、水流「啮」,层层递进写墓冢毁败之惨;四是「昔多万两送,今无一抔筑」对仗极工,以数量悬殊写盛衰之变,触目惊心;五是末段议论升华,由一人之墓推及人生哲理,以「雍门弹」之典收束,悲怆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为贺铸咏史怀古之作的代表。全诗从兰陵王赫赫武功写到墓冢荒废,从历史兴亡写到人生哲理,脉络清晰,气势沉雄。
「昔多万两送,今无一抔筑」一联为全诗高潮,以极端的盛衰对比震撼人心。末以「共尽同草木」的哲理作结,再以雍门周鼓琴之典渲染悲凉,使理性思考与感性悲怆融为一体,堪称咏史诗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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