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舟居卧病怀寄金陵和上人

宋 · 贺铸

译文

野泊岁云暮,念归期正赊。

荒野泊舟岁末将至,思念归期却遥遥无期。

津童为过客,商舶是邻家。

渡口的孩童不过是匆匆过客,做邻居的只有过往的商船。

雪密鱼依罧,潮回蚌委沙。

大雪纷飞鱼儿躲入渔具之下,潮水退去蚌壳被遗弃在沙滩上。

南州人健否,不寄早梅华。

南方的故人是否安康?连一枝早开的梅花也未能寄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岁暮时节,贺铸卧病舟中,泊于荒野,思念金陵和上人(僧人和上人)而作。诗中写舟居之孤寂、岁暮之凄凉、病中之困顿,三层愁苦交叠,末以寄梅之念表达对远方友人的深切挂念。

逐句解读

「野泊岁云暮,念归期正赊」:起笔交代时空与心境。荒野泊舟,岁末将至,思归而归期遥遥。

「云暮「之「云「为语助词,言岁之将暮;

「赊「即远,归期渺茫。时间之迫与空间之远构成双重压迫。

「津童为过客,商舶是邻家」:写舟居之孤。渡口孩童不过是匆匆过客,相邻的只有商船。以儿童与商贾为邻,可见远离人烟、无人可亲,「为过客「与「是邻家「看似陈述,实则写尽孤独。

「雪密鱼依罧,潮回蚌委沙」:此联写冬景极工。大雪纷飞,鱼儿躲入渔罧之下取暖避寒;潮水退去,蚌壳被遗弃在沙滩之上。

「依「字写鱼之求安,「委「字写蚌之无奈,物象之中暗含诗人自身的境遇——如鱼依罧之不安,如蚌委沙之无助。

「南州人健否,不寄早梅华」:思念金陵故人。南州指金陵一带,问候友人是否安好。

「不寄早梅华「用南朝陆凯折梅寄范晔之典,反其意而用之:不是寄梅,而是未寄梅。岁暮怀人而不及寄信,连一枝早梅也未能寄出,言外之意更觉惆怅。

艺术手法

「津童为过客,商舶是邻家「以寻常语写孤寂情,不着一「孤「字而孤况毕现。

「雪密鱼依罧,潮回蚌委沙「一联取象精微,鱼依罧、蚌委沙,皆冬季水域冷寂之象,而「依「与「委「二动词赋予物象以情感色彩,使自然之景映射人之境遇。末句用陆凯寄梅之典而不落俗套,以「不寄「翻新,含蓄有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舟居卧病为经,以岁暮怀人为纬,将身世之悲与友情之思编织一处。中间两联写景最为出色,渡口商船、雪中鱼蚌,皆从舟中病眼看出,既切合处境,又暗含寓意。末以寄梅之念收束,情深而不滥,是贺铸羁旅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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