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咸宁陈令完夫移官吴郡

宋 · 贺铸

译文

蒿莱东郭居,长者车成辙。

居于东郭蒿莱之中,长者的车马已碾出深深的轨迹。

礼经尚往来,岂为我辈设。

礼经崇尚往来酬答,岂是为我辈所设?

临分怀出饯,津远舟速发。

临别时想要设宴饯行,渡口遥远,船却急着出发。

十月雁啼寒,沧波洒微雪。

十月大雁在寒空中啼叫,沧波之上飘洒微雪。

送君一樽酒,孤饮聊耳热。

送你一杯酒,独自饮下聊以暖耳。

会取屈平书,商声歌九阕。

取来屈原的书,用商声歌唱九阕。

开正到吴郡,旸暖张灯节。

正月抵达吴郡,阳光和暖正值张灯之节。

两地见梅花,相思不同折。

两处都见到梅花,彼此相思却不能同折一枝。

官闲羁绁□,陈迹得搜阅。

官务清闲羁绊□,历史陈迹得以搜求阅览。

虎去丘隧空,燕惊宫火灭。

虎去之后丘隧空空,燕子惊飞,宫中灯火已灭。

廊倾罢鸣屧,兰㔉香迳绝。

廊倾之后不再有木屐之声,兰草被挖,香径断绝。

逮□故时人,唯余剑池月。

等到故时之人皆去,唯有剑池之月尚在。

名城见图画,丹墨殊灭裂。

这座名城见于图画之中,丹墨已经褪色剥落。

细与赋新诗,长封寄天末。

细细为你赋写新诗,封好寄往天涯尽头。

老狐首丘志,客子敢忘越。

老狐尚有首丘之志,客居之人岂敢忘记越地故乡?

未死定归东,柴荆昼常闭。

只要未死定要东归,柴门白天也常常关闭。

右军领妙语,年大不堪别。

右军领会妙语,年事已高不堪离别。

况复鱼鸟情,飞沈方此诀。

何况还有鱼鸟之情,飞者与沉者就此诀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咸宁县令陈完夫调任吴郡而作。诗中先写送别时的清寒情景,继而设想陈氏至吴后所见古迹,引发兴亡之感,最后抒发自身思归之情与别离之痛。吴郡即今苏州,历史悠久,古迹众多,故诗中多怀古之思。

逐句解读
「蒿莱东郭居,长者车成辙」——居于东郭蒿莱之中,长者的车马已碾出深辙。言所居偏僻,而陈令常来访。

「礼经尚往来,岂为我辈设」——礼经崇尚往来酬答,岂是为我辈所设?自谦之语,实则珍惜情谊。

「临分怀出饯,津远舟速发」——临别时想要设宴饯行,渡口遥远,船却急着出发。写离别之仓促。

「十月雁啼寒,沧波洒微雪」——十月大雁在寒空中啼叫,沧波之上飘洒微雪。写送别之时令,寒冷凄清。

「送君一樽酒,孤饮聊耳热」——送你一杯酒,独自饮下聊以暖耳。无人对饮的孤寂溢于言表。

「会取屈平书,商声歌九阕」——取来屈平(屈原)的书,用商声歌九阕。商声为秋之音,九阕即《九歌》,以悲歌寄离愁。

「开正到吴郡,旸暖张灯节」——正月抵达吴郡,阳光和暖正值张灯之节。张灯节即元宵灯节,设想对方到任之时的情景。

「两地见梅花,相思不同折」——两处都见到梅花,彼此相思却不能同折一枝。梅花生离愁,异地同看更添惆怅。

「官闲羁绁□,陈迹得搜阅」——官务清闲羁绊□,历史陈迹得以搜求阅览。吴郡多古迹,闲时可以探访。

「虎去丘隧空,燕惊宫火灭」——虎去之后丘隧空空,燕子惊飞,宫中灯火已灭。写吴王宫苑之荒废。

「廊倾罢鸣屧,兰㔉香迳绝」——廊倾之后不再有木屐之声,兰草被挖,香径断绝。鸣屧用西施响屧廊之典,香迳即采香径,皆吴宫旧事。

「逮□故时人,唯余剑池月」——等到故时之人皆去,唯有剑池之月尚在。剑池为虎丘名胜,千古唯有月色不变。

「名城见图画,丹墨殊灭裂」——这座名城见于图画之中,丹墨已经褪色剥落。古迹虽在,已非旧观。

「细与赋新诗,长封寄天末」——细细为你赋写新诗,封好寄往天涯。天末指极远之地。

「老狐首丘志,客子敢忘越」——老狐尚有首丘之志,客居之人岂敢忘越?首丘用楚辞「鸟飞返故乡兮,狐死必首丘」,越指故乡。

「未死定归东,柴荆昼常闭」——只要未死定要东归,柴门白天也常常关闭。归乡之志坚定,闭门写隐居之意。

「右军领妙语,年大不堪别」——右军(王羲之)领会妙语,年事已高不堪离别。王羲之曾任右军将军,晚年居会稽,此处以王羲之自比。

「况复鱼鸟情,飞沈方此诀」——何况还有鱼鸟之情,飞者与沉者就此诀别。鱼鸟各有所适,喻二人从此各奔东西。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大,以送别为经、怀古为纬,交织成篇。送别部分以「十月雁啼寒」「沧波洒微雪」营造凄冷氛围,以「孤饮聊耳热」写尽饯别之孤单。怀古部分连用吴宫旧典——响屧廊、采香径、剑池,以「空」「灭」「绝」「唯余」等词串联,将昔日繁华与今日荒凉作强烈对比。

「两地见梅花,相思不同折」为全诗名句,以梅花为媒介,将空间阻隔与情感联系巧妙统一。末段以老狐首丘、右军年大自比,将个人归乡之念与离别之痛自然融合,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为贺铸送别诗中篇幅较长、意蕴丰富之作。由眼前送别写到对方去处,由吴郡古迹引发兴亡之感,又由怀古回归自身归乡之志,层层深入,曲折有致。全诗情感基调由冷清到悲壮再到沉郁,转换自然,体现了贺铸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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