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武庠归隠终南
宋 · 贺铸
译文
君不见南朝豪俊有郗生,自厌出身时网婴。
你没见南朝豪杰郗超,自己厌倦出仕被世俗之网所缚。
乐闻栖遁去人者,倾金累百赠其行。
他乐于听闻遁世隐居之人,倾出百金赠予他们出行。
关西武郎将家种,心实慕儒官冗从。
关西武郎是将门之后,内心却仰慕儒学,只做个闲散的随从之官。
春走巴东岁暮还,逢迎偶在江南梦。
春天远赴巴东岁末才归,偶然在江南的梦中相逢。
过门把酒豁清襟,行将归隠南山阴。
过门来访把酒畅叙心怀,你即将归隐终南山之北。
终焉之计咄嗟办,愿赋一诗轻百金。
归隐终老的决心说办就办,我愿赋诗一首比百金更珍贵。
吾闻自古咸秦称陆海,六印可求田莫买。
我听说自古咸秦之地号称陆海,六国相印可以求取但田地难以买到。
别墅三千亩上腴,将军部曲犹多在。
三千亩上等肥沃田地的别墅,将军的旧部曲还有许多在那里。
未应亲手把钩锄,岁事经营付家宰。
你不必亲手拿起锄头耕作,一年的农事经营交给管家料理。
一官换得今是翁,昔何所缚今谁解。
一任官职换得如今悟道的自己,从前被什么束缚如今又有谁来解脱?
携琴领鹤白云乡,身世相辽自两忘。
携琴领鹤走向白云深处,身与世相隔遥远自然两相遗忘。
北窗仰枕安足道,未知何者为羲皇。
北窗下高枕而卧何足称道,不知哪个才是羲皇上人。
岂不胜俛首尘埃百僚底,南北推迁随尺纸。
这难道不胜过低头俯身在百官之末,南北调迁听凭一纸文书?
摩肩接武半台舆,谁谓淮阴非哙比。
摩肩接踵多是达官贵人,谁说淮阴侯韩信不能与樊哙同列。
君家鼎甲盛先唐,两都朱邸森相望。
你家先唐时鼎甲之族何等兴盛,两都的朱门府邸森然相望。
天道恶盈几赤族,当时頼有安平王。
天道厌恶满盈几乎招致灭族,当时幸亏有安平王保全。
庆牒蝉联今几代,云孙庠继游方外。
家族福泽蝉联至今已有几代,远孙武庠又继之游于方外。
他时野史逸民篇,铸也磨铅跂而待。
将来野史中的逸民传篇,我磨好铅粉踮足期待着为你书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武庠归隐终南山而作。武庠出身将门却心慕儒学,最终辞官归隐。贺铸在送行中既赞赏其归隐之志,又借机抒发对仕途的反思。诗中涉及南朝郗超赠金隐者、终南山田产、淮阴韩信等典故,视野开阔,议论纵横,是一首气魄宏大的送别诗。
逐句解读
「君不见南朝豪俊有郗生,自厌出身时网婴」:你没见南朝豪杰郗超,自己厌倦了出仕为官被世俗之网束缚。
「乐闻栖遁去人者,倾金累百赠其行」:他乐于听闻遁世隐居之人,倾出百金赠予其行。
「关西武郎将家种,心实慕儒官冗从」:关西武郎是将门之后,内心却仰慕儒学,只做个闲散随从之官。
「春走巴东岁暮还,逢迎偶在江南梦」:春天远赴巴东,岁末方归,偶然在江南的梦中相逢。
「过门把酒豁清襟,行将归隠南山阴」:过门来访把酒畅叙清怀,你即将归隐终南山之北。
「终焉之计咄嗟办,愿赋一诗轻百金」:归隐终老的决心说办就办,我愿赋诗一首比百金更珍贵。
「吾闻自古咸秦称陆海,六印可求田莫买」:我听说自古咸秦之地号称陆海,六国相印可以求取但田地难以买到——言终南山田产之珍贵。
「别墅三千亩上腴,将军部曲犹多在」:三千亩上等肥沃田地的别墅,将军的旧部曲还有许多在彼。
「未应亲手把钩锄,岁事经营付家宰」:你不必亲手拿锄头耕作,农事经营可交给管家料理。
「一官换得今是翁,昔何所缚今谁解」:用一任官职换得如今悟道的自己,从前被什么束缚如今又有谁来解脱?「携琴领鹤白云乡,身世相辽自两忘」:携琴领鹤走向白云深处,身与世相隔遥远自然两相遗忘。
「北窗仰枕安足道,未知何者为羲皇」:北窗下高枕而卧何足称道,不知哪个才是羲皇上人——真正的超脱无需标榜。
「岂不胜俛首尘埃百僚底,南北推迁随尺纸」:这难道不胜过低头俯首在百官之末,南北调迁随一纸文书?「摩肩接武半台舆,谁谓淮阴非哙比」:摩肩接踵多是达官贵人,谁说淮阴侯韩信不能与樊哙并列——大才小用之叹。
「君家鼎甲盛先唐,两都朱邸森相望」:你家先唐时鼎甲之族何等兴盛,两都的朱门府邸森然相望。
「天道恶盈几赤族,当时頼有安平王」:天道厌恶满盈,几近灭族,当时幸有安平王保全。
「庆牒蝉联今几代,云孙庠继游方外」:家族福泽蝉联至今已有几代,你这个远孙武庠又继之游于方外。
「他时野史逸民篇,铸也磨铅跂而待」:将来野史中的逸民传篇,我磨好铅粉踮足期待着为你书写。
艺术手法
一、以古衬今:开篇用郗超赠金隐者的典故,映衬武庠归隐的高洁,古今对照中见风骨。二、铺叙与议论结合:中间大段铺叙终南山的田产与隐居生活,又插入「昔何所缚今谁解「的哲思议论,叙议交融。三、反诘有力:「岂不胜俛首尘埃百僚底「以反问句式直击仕途屈辱,「谁谓淮阴非哙比「借韩信典故抒发人才不遇之愤,气势逼人。四、家史与隐志交织:末段从武氏家族盛衰写起,归结到武庠游于方外,家族的兴亡史为归隐之志提供了更深的注脚。
总体评价
此诗篇幅宏大,从南朝写到当代,从将门写到隐逸,从个人选择写到家族兴衰,视野极其开阔。诗人既为友人的归隐喝彩,又借题发挥抒发自己仕途蹭蹬的感慨。
「一官换得今是翁,昔何所缚今谁解「是全诗哲思的核心,而末句「铸也磨铅跂而待「以史笔自许,既是承诺也是自况——他日逸民传中,亦当有我贺铸之名。全诗气势雄浑而情理兼备,是宋人送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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