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寇元弼王文举

宋 · 贺铸

译文

无端嵇氏叟,早结曹家偶。

我本如嵇康般孤傲之人,却早年便与仕途结下了不解之缘。

不遂龙蛇藏,翻从牛马走。

未能如龙蛇般蛰伏待时,反倒像牛马一样奔走效劳。

东西祇强颜,清镜照人顽。

东奔西走只能勉强装出笑脸,清亮的铜镜照出我苍老而执拗的面容。

敧枕知归路,开屏认旧山。

倚在枕上心中暗记归去的路,推开屏风遥望辨认故乡的山峦。

甘心折腰膂,为饱来西楚。

甘愿弯腰屈节受人驱使,只为求得温饱而来到西楚之地。

始验釜生鱼,还悲厕中鼠。

这才真切体会到釜中生鱼的穷困,又悲叹自己如同厕中之鼠处境不堪。

两君冰玉人,倾盖许相亲。

二位是冰清玉洁的高雅之人,初次停车倾盖便与我结为挚友。

何意尘埃地,欻游云汉津。

谁料在这尘俗之地,竟能与你们同游恍如天河渡口般的高雅之境。

佳时第行乐,不与华年约。

逢着好时光只管尽情行乐,青春可不会与谁定下约定。

大白酒交酬,长笺诗间作。

大碗白酒彼此酬答畅饮,长幅信笺上不时写诗唱和。

俄报戍期秋,扁舟去莫留。

忽然传来秋日赴任的消息,扁舟将行再也挽留不住。

台乡淮水北,和氏玉坑头。

你们将去的地方在淮水之北,和氏玉坑的近旁。

飘飖同李郭,到岸逢摇落。

同行如李膺郭泰般风度翩翩,到岸时却正逢草木凋零的深秋。

俱是长年人,得忘弥日恶。

我们都是漂泊多年的人,相聚时方能忘却整日的烦忧。

劳生不自知,会合复何时。

劳碌一生竟浑然不觉,不知何时才能再度相聚。

笼鸟槛猿思,烹鸡炊黍期。

如笼中鸟和槛中猿般渴望自由,期盼着再聚时烹鸡煮黍痛饮畅谈。

此期谅难必,幸勿忘今日。

重逢之期实在难以确定,但愿你们不要忘记今日的相聚。

固有梦依依,可无书一一。

梦中自然会有依依不舍的思念,书信也该一一寄来才好。

徐国壮山河,黄楼入望多。

徐地山河壮阔雄浑,黄楼频频映入眼帘。

后时三五夕,奈尔月明何。

日后中秋之夜,面对那轮明月教我如何排遣这份离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送别友人寇元弼、王文举赴任之作。贺铸一生仕途蹇涩,久沉下僚,诗中既有对自身奔波劳碌的感慨,也有对友人品格的赞美,更含离别后重逢无期的怅惘。全诗以自述开篇,转入交友之乐,再写离别之促,终以月夜相思作结,情感层次丰富而真挚。

逐句解读
「无端嵇氏叟,早结曹家偶」以嵇康自比,言自己本有嵇康之傲骨,却早年结缘于仕途如曹家之偶。

「不遂龙蛇藏,翻从牛马走」龙蛇本应蛰藏待时,自己却如牛马般奔走役使,壮志难伸。

「东西祇强颜,清镜照人顽」东奔西走只能强颜欢笑,清镜中映照出自己苍老顽钝的面容。

「敧枕知归路,开屏认旧山」倚枕思念归途,推开屏风辨认故山,表达深切的思乡之情。

「甘心折腰膂,为饱来西楚」甘愿弯腰屈节,只为温饱而来到西楚之地,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典反其意而用之。

「始验釜生鱼,还悲厕中鼠」釜中生鱼极言贫寒,厕中之鼠用李斯典故叹处境之不堪。

「两君冰玉人,倾盖许相亲」赞美二位友人品格如冰玉般高洁,初次倾盖便结为知己。

「何意尘埃地,欻游云汉津」在尘俗之地竟能与如此高洁之人同游,恍若登临天河之渡。

「佳时第行乐,不与华年约」良辰当及时行乐,青春不再与我有约。

「大白酒交酬,长笺诗间作」大碗白酒互相酬答,长笺书信间杂诗歌唱和。

「俄报戍期秋,扁舟去莫留」忽然传来秋日赴任之期,扁舟将行不可挽留。

「台乡淮水北,和氏玉坑头」二人将赴之地在淮水之北,和氏玉坑之旁。

「飘飖同李郭,到岸逢摇落」同行如李膺郭泰之风范,到岸时却逢草木凋零的秋天。

「俱是长年人,得忘弥日恶」同为漂泊经年之人,得聚方能忘却终日之苦。

「劳生不自知,会合复何时」劳碌一生不知不觉,不知何时才能再聚。

「笼鸟槛猿思,烹鸡炊黍期」如笼中鸟槛中猿般思念自由,期盼着再次相聚烹鸡炊黍。

「此期谅难必,幸勿忘今日」重逢之期实难预料,只愿不要忘记今日之约。

「固有梦依依,可无书一一」梦中自有依恋不舍,书信亦当一一寄来。

「徐国壮山河,黄楼入望多」徐地山河壮丽,黄楼频频入目。

「后时三五夕,奈尔月明何」日后中秋之夜,面对明月教人如何消受这份思念。

艺术手法
一、用典精巧而多变:「嵇氏叟」用嵇康典、「釜生鱼」用范冉贫居典、「厕中鼠」用李斯典、「李郭」用李膺郭泰同舟典,各典或自比或赞人或感怀,贴切自然。二、结构上以自述—交游—离别—相思为线索,层层推进,由己及人,由聚而散,情感递进鲜明。三、对比手法贯穿始终:龙蛇与牛马、冰玉与尘埃、行乐与华年不再、笼鸟槛猿与烹鸡炊黍之期,反差强烈,凸显命运的无奈与友情的珍贵。四、结尾以景结情,「三五夕」的月明既是实景,又象征团圆不得的缺憾,含蓄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贺铸送别诗中的佳作,将个人身世之感与离别之情融为一体。全诗以自嘲起笔,以相思收束,中间穿插对友人的推崇与共处之乐的追忆,情感真挚而不矫饰。用典虽多而不堆砌,皆服务于抒情述志的需要,体现了贺铸学养深厚而能化用的功力。结句以月明寄慨,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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