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传道之官下邳

宋 · 贺铸

译文

昔也官彭城,日与君子亲。

从前在彭城做官的时候,天天与您亲近交往。

俱游大梁下,不见辄兼旬。

后来一同在大梁任职,若不得相见往往就要隔上二十天。

衣食牵迫人,汗走长街尘。

衣食生计驱迫着人不得安闲,汗流浃背地奔走在尘土飞扬的长街上。

相逢立马语,愁面如含辛。

路上相逢只能勒住马匆匆说几句话,满面愁容仿佛含着辛酸苦楚。

朝来忽叩门,颇惊黄绶新。

今天早上忽然来敲门,我很惊讶您已系上了新的黄色官印绶带。

告我即东下,得官淮泗滨。

告诉我即将东行赴任,在淮水泗水之滨谋得了一官半职。

方语病中暍,药物苦殚贫。

正说到病中遭受暑热之苦,苦于穷困潦倒没钱买药治病。

故人复舍去,此怀难重陈。

老朋友又要离我而去了,这份心中的感伤实在难以再说出口。

想见经旧庐,节候属萧辰。

想象您路过从前的旧居时,时节已到了萧瑟凄凉的秋天。

朝寻张翁墅,暮投寇叔邻。

早晨可以去寻访张翁的田庄别墅,傍晚便投宿到寇叔的邻居家。

二子亦吾好,尺书坐因循。

这两位也是我的好朋友,托您带封信却一直因循耽搁没能写好。

交情定相访,为话正迷津。

凭着我们的交情您一定会去拜访他们,请替我转达我正处在人生的迷途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送别友人陈传道赴任下邳(今江苏邳州)而作。陈传道与贺铸曾有在彭城(今江苏徐州)和大梁(今河南开封)共事的经历,交谊深厚。诗从往日交游写到今日离别,中间穿插自身困顿之况,末尾托付友人与旧交问候之事,情感真挚,叙事详实,是一首典型的送别述怀之作。

逐句解读

「昔也官彭城,日与君子亲」——从前在彭城做官时,天天与您亲近相处。

「俱游大梁下,不见辄兼旬」——后来又同在大梁为官,若不见面便要相隔二十天。

「兼旬「即二十天,写出虽同在一地却因公务繁忙难以常聚。

「衣食牵迫人,汗走长街尘」——衣食生计驱迫着人,大汗淋漓地奔波在满是尘土的长街上。此句写生活之困窘,为下文张本。

「相逢立马语,愁面如含辛」——即便路上相逢也只能勒马匆匆说几句话,满面愁容仿佛含着辛酸。

「朝来忽叩门,颇惊黄绶新」——今早忽然来敲门,颇让我惊讶您系上了新的黄绶。黄绶为县尉等低级官员的印绶,「颇惊「中含欣喜与感慨。

「告我即东下,得官淮泗滨」——告诉我即将东下,在淮水泗水之滨得了官职。

「方语病中暍,药物苦殚贫」——正说着病中暑热之苦,苦于贫穷无钱买药。

「暍「为中暑,「殚贫「即穷尽。

「故人复舍去,此怀难重陈」——故人又要离我而去,这种感伤实在难以再述说。

「想见经旧庐,节候属萧辰」——想象您路过从前的旧居时,时节已是萧瑟的秋天了。

「朝寻张翁墅,暮投寇叔邻」——早上可以去寻访张翁的别墅,傍晚投宿到寇叔的邻家。张翁、寇叔为二人共同的朋友。

「二子亦吾好,尺书坐因循」——这二人也是我的好友,托您带信却一直因循拖延没写成。

「交情定相访,为话正迷津」——凭我们的交情您定会去拜访他们,替我转达我正处在人生迷途之中。

「迷津「语出《桃花源记》,此处比喻仕途困顿、前途迷茫。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线,采用时间顺序推进:先忆旧(彭城、大梁),再写今(相逢告别),后写将来(友人赴任途中)。叙事中穿插细节描写,如「汗走长街尘「「愁面如含辛「,将抽象的困窘化为具体的画面。

「黄绶新「用服饰代指官职升迁,含蓄而不直白。末四句以「想见「领起,由实转虚,预想友人途中情景,又自然地引入托信之事,末句「正迷津「既是自谦,也是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为五言古体送别诗,篇幅较长,叙事详尽而不觉冗沓。诗中既有友情的温暖回顾,又有现实困顿的真实写照,还有对未来的期盼与迷惘,三层情感交织,真切动人。语言质朴无华,如话家常,却字字含情,体现了贺铸古体诗沉郁厚重的风格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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