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芡实作
宋 · 贺铸
译文
钱侯官舍旁,走水来方塘。
钱侯官署旁边,引来流水汇成一方池塘。
暑雨过初伏,斜阳生晚凉。
暑天的雨刚过初伏时节,斜阳夕照中生出傍晚凉意。
风翻芡盘卷,万觜争低昂。
风翻动芡实如盘的圆叶,带刺的芡嘴争相高低起伏。
犹疑秦鸡暴,擅此六国场。
好似秦国雄鸡凶暴称霸,独占这六国争雄的战场。
下榻延密客,开樽荐新尝。
设席邀请亲近的客人,开樽品尝新鲜的芡实。
金刀剥老蚌,玉沙磨夜光。
用金刀剥开老蚌般的芡壳,芡实粒粒如夜明珠般莹润。
殷勤烦饤饾,未咀悲生肠。
殷勤地摆满盘碟,还没入口悲伤已从心底涌起。
引领鄘卫西,百泉乃吾乡。
伸长脖子望向鄘卫之西,百泉就是我的故乡。
水产富此物,数钱论斗量。
水里盛产这种芡实,几文钱就能论斗量买。
朝餐取餍饱,无复炊黄粱。
早餐就能吃得饱足,不必再煮黄粱米饭。
贪嗜比羊枣,况乎惟味良。
贪爱芡实就像曾晳嗜羊枣,何况它味道确实好。
十年去国仕,遇得才微芒。
离乡十年在外做官,所遇所得不过微不足道。
季鹰思莼羹,拂衣谢齐王。
张季鹰思念家乡的莼菜羹,便拂衣辞别齐王归去。
我亦散浪者,未许斯人狂。
我也是散淡放浪的人,却还不及他那样放达。
长歌定行矣,千载会相望。
长歌一曲一定要归去了,千年之后我们遥遥相望。
赏析
题解
此诗因食芡实(鸡头米)而引发思乡之情。诗人在友人钱侯官舍品尝芡实,却因此联想到故乡卫地盛产此物,进而感慨仕途失意、漂泊异乡。末段以张翰莼鲈之思作比,表达归乡之念,却以「未许斯人狂」表示克制,最终以「长歌定行矣」作结,意味深长。
逐句解读
「钱侯官舍旁」,钱侯的官舍旁边。
「走水来方塘」,引来流水成一方池塘。
「暑雨过初伏」,暑天的雨刚过初伏。
「斜阳生晚凉」,斜阳西照生出傍晚的凉意。
「风翻芡盘卷」,风翻动着芡实的圆叶如卷盘。
「万觜争低昂」,芡实无数带刺的嘴争相高低起伏,「觜」指芡实顶端的喙状突起。
「犹疑秦鸡暴」,好像秦国雄鸡暴虐。
「擅此六国场」,独霸这片六国的战场,以秦灭六国喻芡实在池塘中的霸主之态。
「下榻延密客」,设榻邀请亲密的客人。
「开樽荐新尝」,开樽推荐新品尝鲜。
「金刀剥老蚌」,用金刀剥开如老蚌般的芡实壳。
「玉沙磨夜光」,芡实粒粒如夜明珠经玉沙磨砺,「夜光」指夜明珠,喻芡实洁白莹润。
「殷勤烦饤饾」,殷勤地摆设陈列。
「未咀悲生肠」,还没入口悲伤已从肠中升起。
「引领鄘卫西」,伸颈远望鄘卫之西,「鄘卫」指卫国故地,诗人的家乡。
「百泉乃吾乡」,百泉就是我的故乡,百泉在今河南辉县。
「水产富此物」,水里盛产这种东西。
「数钱论斗量」,几文钱就能论斗量买。
「朝餐取餍饱」,早餐就能吃饱。
「无复炊黄粱」,不必再煮黄粱饭了。
「贪嗜比羊枣」,贪嗜此物好比曾晳嗜羊枣。
「况乎惟味良」,何况它味道确实好。
「十年去国仕」,离乡十年在外做官。
「遇得才微芒」,得到的待遇才微不足道。
「季鹰思莼羹」,张季鹰思念莼菜羹。
「拂衣谢齐王」,拂衣辞别齐王归乡。
「我亦散浪者」,我也是散淡放浪之人。
「未许斯人狂」,却还不像他那样放达。
「长歌定行矣」,放声高歌一定是要走了。
「千载会相望」,千年之后还会遥遥相望。
艺术手法
一是比喻新奇,以「秦鸡暴」喻芡实的刺,以「六国场」喻池塘,将植物争夺空间比作战国纷争,奇想联翩;二是「金刀剥老蚌」「玉沙磨夜光」对仗精工,以蚌珠喻芡实,视觉感极强;三是以小见大,由一颗芡实引出思乡归隐两大主题,转折自然;四是化用典故含蓄有致,张翰莼鲈之思、曾晳嗜羊枣之典融入叙事,不露痕迹;五是「未咀悲生肠」为全诗枢纽,前半写宴集之乐,后半转入思乡之悲,以此一句转折,章法严密。
总体评价
此诗由食芡实而起兴,前半铺写芡实之形貌与宴集之乐,后半转入思乡与仕途之慨,以味觉触发乡愁,构思巧妙。
「未咀悲生肠」一句为全诗眼目,从欢愉到哀伤的转换极为有力。全诗叙事、描写、抒情、议论交融,篇幅虽长而脉络清晰,是贺铸古体诗中结构严谨、情真意切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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