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鸟咏 提壶引

宋 · 贺铸

译文

绿野带江春漠漠,露湿花蔫朝暮薄。

绿野连江春色迷茫,露水浸湿花朵朝暮间渐显萎蔫。

年芳婉娩欲辞人,啼鸟殷勤劝行乐。

春日芳华柔美却将要辞人而去,啼鸟殷勤地劝人及时行乐。

提壶真起予,十千美酒当賸沽。

提壶鸟的叫声真令人心生感慨,十千钱的美酒也当多买来痛饮。

金龟宝貂家所无,持底可过黄公垆。

可家中既无金龟又无宝貂,拿什么去黄公酒垆畅饮呢?

调官东来今几日,谓有公田宜种秫。

调官东来已有多少日子?本以为有公田可以种糯高粱酿酒。

朝廷未除私酿律,安得一试焦革术。

朝廷却没有废除私酿的禁律,怎能一试焦革酿酒的妙术呢?

提壶鸟,叹吾与尔皆悠悠。

提壶鸟啊,叹息你我都是这般空悠悠无所归依。

君不见长安两市多高楼,大书酒旆招贵游。

你没看见长安东西两市多的是高楼,大书酒旗招揽贵游之人。

脱闻提壶鸣树头,论槽买瓮更献酬。

那些人一旦听见提壶鸟在树头鸣叫,便论槽买瓮相互酬饮。

庶几此声知所投,胡为南乡长滞留,端使北宗狂客羞。

提壶的啼声也许知道该投向何处,为何在这南乡长久滞留,反让北宗狂客感到羞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三鸟咏》之一,以提壶鸟起兴。提壶鸟因鸣声似「提壶」而得名,民间以为此鸟鸣叫是在劝人携壶饮酒。贺铸借提壶鸟的啼鸣,抒写自己调官东来、无钱买酒、又逢私酿禁律的窘况,以诙谐的笔调寓含仕途蹭蹬的苦闷。

逐句解读

「绿野带江春漠漠,露湿花蔫朝暮薄」绿野连江春色迷茫,露水浸湿花朵朝暮间渐见萎蔫——春光将尽。

「年芳婉娩欲辞人,啼鸟殷勤劝行乐」春日的芳华柔美却将辞人而去,啼鸟殷勤地在劝人及时行乐。

「提壶真起予,十千美酒当賸沽」提壶鸟的叫声真令人心生感慨,十千钱的美酒也当多多买来痛饮。

「金龟宝貂家所无,持底可过黄公垆」可是家中既无金龟换酒之物,又无宝貂可典,拿什么去黄公酒垆痛饮呢?

「调官东来今几日,谓有公田宜种秫」调官东来已有多少日子?本以为有公田可以种秫酿酒。

「朝廷未除私酿律,安得一试焦革术」朝廷却没有废除私酿之律,怎能一试焦革酿酒的妙术呢?——焦革为唐代善酿之人,王绩曾求为其邻。

「提壶鸟,叹吾与尔皆悠悠」提壶鸟啊,叹息你我都是这般空悠悠而无所依归。

「君不见长安两市多高楼,大书酒旆招贵游」你没看见长安东西两市多的是高楼,大书酒旗招揽贵游之人。

「脱闻提壶鸣树头,论槽买瓮更献酬」那些人一旦听见提壶鸟在树头鸣叫,便论槽买瓮更相酬饮。

「庶几此声知所投,胡为南乡长滞留,端使北宗狂客羞」提壶鸟的啼声也许知道该投向何处,为何在这南乡长久滞留,反让北宗狂客感到羞愧——北宗狂客指贺知章,曾自号「四明狂客」,善饮。

艺术手法

1. 以鸟鸣为结构线索:提壶鸟的啼鸣是全诗的枢纽,春景引出啼鸟,啼鸟劝饮,无钱买酒,有田禁酿,最终归结为人鸟同叹,结构严密而自然。

2. 诙谐与苦闷的交织:全诗语气在诙谐与愤懑之间摇摆,「金龟宝貂家所无」是自嘲,「安得一试焦革术」是无奈,「吾与尔皆悠悠」是苦笑,以幽默的外壳包裹深沉的不平。

3. 对比的讽刺:长安贵游的「论槽买瓮更献酬」与自己的「持底可过黄公垆」形成鲜明对比,一边是挥金如土的豪饮,一边是囊中羞涩的窘迫,社会的不公在酒事的对比中表露无遗。

4. 用典的巧思:金龟典出贺知章金龟换酒,焦革典出王绩为邻求酿,黄公垆典出竹林七贤饮酒处,三典皆与酒相关,层层叠加而不显堆砌。

总体评价

此诗以提壶鸟的啼鸣贯穿全篇,将春暮伤时、无钱买酒、仕途蹭蹬、南乡滞留等多重感慨熔于一炉。全诗最大的特色是诙谐笔调与苦闷情感的张力——表面是戏谑鸟鸣的趣谈,内里却是怀才不遇的深沉喟叹。以小物寄大慨,以谐语写悲怀,是贺铸诗歌的一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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