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官柳二首 其一

宋 · 贺铸

译文

秦淮两潮西复东

秦淮河的两潮时而西涌时而东流

淮边杨柳酣薰风

河边的杨柳正沉醉在初夏的暖风里

送春白花去漠漠

白花送春归去,飘落得漫天漠漠

避日黄鸟啼怱怱

黄鸟躲避日头,啼叫声急促匆忙

陶彭泽多倦官叹

陶渊明做彭泽令时常发倦官之叹

桓琅邪今衰病翁

桓温到头来也成了衰病的老翁

此身会复有健日

我这身体总还会再有不病的一天吧

拟就绿阴横钓篷

打算到绿柳荫下横放钓船悠然垂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咏秦淮河畔官柳的组诗第一首。贺铸时在金陵,沿秦淮河见官柳依依,感慨身世。诗中以秦淮潮水、杨柳薰风起兴,引出陶渊明倦官、桓温衰病的历史联想,最后以期待来日健康时于绿阴下垂钓作结。全诗在自然景物与人生感慨之间自由出入,情景交融。

逐句解读
「秦淮两潮西复东」,秦淮河的两潮时而西流时而东涌。

「淮边杨柳酣薰风」,河边的杨柳正沉醉在初夏的暖风中。酣,沉浸其中;薰风,东南风,初夏之风。

「送春白花去漠漠」,白色的花送春归去,飘落得漠漠无边。

「避日黄鸟啼怱怱」,黄鸟躲避日头,啼叫声怱怱忙忙。怱怱,急促貌。

「陶彭泽多倦官叹」,陶渊明做彭泽令时多有倦于官场的叹息。

「桓琅邪今衰病翁」,桓温当年也是衰病的老人了。桓琅邪即桓温,封琅邪王,晚年北伐未遂,有「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之叹。

「此身会复有健日」,我这身体总还会有恢复健康的日子吧。

「拟就绿阴横钓篷」,打算在绿柳荫下横放钓船,悠然垂钓。

艺术手法
一、写景与用典水乳交融。前四句写秦淮河景,潮水、杨柳、白花、黄鸟构成初夏画卷;后四句以陶渊明、桓温两位历史人物自比,由景入情,自然过渡。二、「西复东」暗喻人生往复无常,与末联的期待形成呼应。

「漠漠」「怱怱」两组叠词的运用,前者写花落之广漠,后者写鸟啼之急促,声色兼备。三、以陶渊明和桓温作比,一倦官一衰病,恰恰对应诗人心境的两个层面:对仕途的厌倦和对衰老的忧虑。尾联用「会复有」三字,在消沉中振起一线希望。

总体评价
此诗写秦淮官柳,却不止于咏物。贺铸将自身的倦官之叹与衰病之感融入柳阴潮声之中,使一首咏物诗成为半生心事的写照。全诗格调在颓唐与振作之间摇摆,前六句的沉郁被尾联的期待稍稍托起,如秦淮潮水退而复来,在消沉中保留了一分不灭的生命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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