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三咏 戏马台歌

宋 · 贺铸

译文

秦蛇已中断,刘项方龙战。

秦朝如蛇已被斩断,刘邦和项羽正在龙争虎斗。

叱咤沮风云,睢盱走霆电。

他们叱咤风云令天地变色,怒目相视之间如雷霆闪电交加。

鸿沟一画天地开,楚王洗剑东归来。

鸿沟一划将天下分为两半,楚王项羽洗去剑上血迹东归彭城。

新都形胜控淮泗,笼山络谷营高台。

新都彭城地势险要扼控淮泗流域,笼山络谷营建起高台。

重瞳登览何为者,不知招贤知戏马。

重瞳的项羽登台览胜是为了什么呢?他不知招纳贤才,只知戏马取乐。

上如激矢下投丸,兰筋霜腕便回盘。

骏马冲上如离弦之箭,俯冲如投丸坠落,筋骨矫健在台上腾挪回旋。

半夜悲歌骓不逝,明日阴陵行路难。

然而半夜悲歌时乌骓马不肯前进,次日便在阴陵迷路难行。

騋牝三千归汉闲,粟豆尤闻蠹县官。

三千良马归了汉朝闲放牧养,耗费的粮草仍在损害百姓。

君不见华山之阳古坰牧,春风吹草年年绿。

你没看见华山南面的古老牧地,春风吹来野草年年依旧碧绿。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彭城三咏》之一,咏项羽戏马台。戏马台在彭城(今徐州),相传为项羽所筑,用于阅兵戏马。诗从秦亡楚汉相争写起,历叙项羽入彭城建台、重马轻贤的过失,终至垓下败亡,以史为鉴,寄寓深意。

逐句解读

「秦蛇已中断,刘项方龙战」秦朝如蛇已被斩断,刘邦与项羽正在龙争虎斗。

「叱咤沮风云,睢盱走霆电」二人叱咤风云令天地变色,怒目相视间雷霆万钧。

「鸿沟一画天地开,楚王洗剑东归来」鸿沟一划将天下分为两半,楚王项羽洗去剑上血迹东归彭城。

「新都形胜控淮泗,笼山络谷营高台」彭城地势险要扼控淮泗,项羽笼山络谷营建高台。

「重瞳登览何为者,不知招贤知戏马」重瞳的项羽登台览胜是为了什么?他不知招纳贤才,却只知道戏马取乐。

「上如激矢下投丸,兰筋霜腕便回盘」奔马冲上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如投丸坠落,骏马筋骨如兰似霜,在台上腾挪回旋。

「半夜悲歌骓不逝,明日阴陵行路难」然而半夜悲歌时乌骓马不肯前驰,次日便陷入阴陵迷途难行——这是垓下之围的惨烈结局。

「騋牝三千归汉闲,粟豆尤闻蠹县官」项羽的三千良马归了汉朝闲放,而耗费的粮草仍在蠹害百姓。

「君不见华山之阳古坰牧,春风吹草年年绿」你没看见华山南面的古时牧地,春风吹来野草年年照样碧绿——江山依旧,英雄安在?

艺术手法

1. 开篇以象征立局:「秦蛇已中断」化用刘邦斩蛇的典故,以蛇喻秦,一语交代秦亡的时代背景,简劲有力。

2. 「戏马」与「招贤」的对照:全诗关键在「不知招贤知戏马」一句,将项羽失败的根源浓缩为重武力轻人才的致命弱点,戏马台遂成为功败垂成的象征。

3. 骏马意象的逆转:前半段「兰筋霜腕」的骏马何等神骏,后半段「骓不逝」的悲剧何等凄惨,同是马,一盛一衰间完成了从巅峰到末路的叙事转换。

4. 以自然永恒反衬人事无常:末句「春风吹草年年绿」与开头「秦蛇已中断」首尾呼应,以循环往复的自然映照不可逆转的兴亡,意境深沉而不说教。

总体评价

此诗以戏马台为切入点,浓缩了项羽从称霸到覆灭的全过程。全诗以马的意象贯穿始终——从龙战之马到戏耍之马到骓不逝之马再到归汉之马,构成一条完整的意象链。诗人不着力于情感抒发,而是以叙事的推进和意象的反转自然呈现兴亡之叹,笔力遒劲,风格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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