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三咏 歌风台词
宋 · 贺铸
译文
汉祖高风百尺台,千年客土生蒿莱。
汉高祖高歌大风的那座百尺高台,千年之后异乡之土已长满蒿莱。
何穷人事水东去,如故地形山四来。
无穷的人事更替如水东流而去,不变的地形山势依旧从四面聚拢而来。
江淮犹沸鲸鲵血,八十一车枉归辙。
江淮之地仍沸腾着鲸鲵般的血战杀伐,八十一乘车驾白白踏上归途。
白叟逢迎皆故人,牢酒欢呼惜将别。
白发老叟前来迎接的都是旧日故人,设宴畅饮欢呼声中满含惜别之情。
崤渑迢遥非我乡,死生此地何能忘。
崤山渑池虽然遥远并非故乡,但在此地生死与共的情义怎能忘怀?
酒阑鸣筑动云物,青衿儿曹随抑扬。
酒酣之际击筑之声震动云天,少年子弟随声应和抑扬有致。
尔时可无股肱良,端思猛士守四方。
那时候怎能没有得力的辅弼之臣?一心想的是求得猛士守卫四方。
君不闻淮阴就缚何慨慷,解道鸟尽良弓藏。
你没听说淮阴侯韩信被捕时何等慷慨激愤?他深知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彭城三咏》之三,咏刘邦歌风台。汉高祖十二年,刘邦平定英布叛乱后途经故乡沛县,置酒沛宫,召故人父老子弟饮宴,击筑高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即为歌风台所由来的故事。贺铸此诗既写刘邦还乡的壮怀,又以韩信被缚的典故揭露「安得猛士」背后的残酷真相。
逐句解读
「汉祖高风百尺台,千年客土生蒿莱」汉高祖高歌大风的那座百尺高台,千年之后客土之上已长满了蒿莱杂草。
「何穷人事水东去,如故地形山四来」无穷的人事更迭如水东流而去,不变的地形山势依旧从四面聚来。
「江淮犹沸鲸鲵血,八十一车枉归辙」江淮之地仍沸腾着鲸鲵般的血战,八十一乘车驾枉自踏上归途——指英布叛乱虽已平定,但征战杀伐尚未止息。
「白叟逢迎皆故人,牢酒欢呼惜将别」白发老叟前来迎接的都是旧日故人,设宴畅饮欢呼声中却含惜别之情。
「崤渑迢遥非我乡,死生此地何能忘」崤山渑池迢遥并非故乡,但在此地生死与共的情谊怎能忘怀?
「酒阑鸣筑动云物,青衿儿曹随抑扬」酒酣之际击筑声震动云天,少年子弟随声应和抑扬有致。
「尔时可无股肱良,端思猛士守四方」那时候怎能没有得力的肱骨之臣?一心想的是求得猛士守卫四方。
「君不闻淮阴就缚何慨慷,解道鸟尽良弓藏」你没听说淮阴侯韩信被捕时何等慷慨激愤?他深谙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你求猛士,猛士的下场又如何?
艺术手法
1. 自然与人事的对照:「人事水东去」与「地形山四来」形成永恒与无常的鲜明对照,山水依旧而人事全非,奠定全诗慨叹的基调。
2. 用典的双层意蕴:全诗妙在末句以韩信之事反转刘邦「安得猛士」的初衷。刘邦歌中求猛士是英雄豪气,而韩信「鸟尽弓藏」的遭遇则揭示了帝王功成杀功臣的冷酷,两相对照,一语破的。
3. 场面描写的声色并作:「酒阑鸣筑动云物,青衿儿曹随抑扬」以筑声震云、少年应和的场面渲染还乡的壮怀,视觉与听觉交织,极具现场感。
4. 叙事的陡转:前七句写刘邦还乡的豪迈场景,末二句突然转向韩信被缚的悲剧,叙事角度的急转使讽刺力度骤增,不著议论而褒贬自明。
总体评价
此诗以歌风台为载体,将刘邦还乡高歌的壮怀与韩信冤死的悲剧并置,对「安得猛士」的帝王心事做了深刻的解构。全诗结构上采用「先扬后抑」的策略,前半铺写还乡的豪迈场面,后半以韩信之典一刀斩下,将歌风台的英雄叙事翻转为权力残酷的现实反思。这种不露声色的讽刺比直斥更有力,是贺铸咏史诗的高明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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