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珠英・蓦山溪
宋 · 贺铸
译文
楚乡新岁。
楚地迎来了新年。
不放残寒退。
残余的寒意不肯退去。
月晓桂娥闲,弄珠英、因风委坠。
拂晓月下嫦娥悠闲,把玩珠玉般的花朵,被风吹落飘坠于地。
清淮铺练,十二玉峰前,上帘栊,招佳丽。
清澈的淮河如铺展白练,十二座玉峰之前,卷起帘栊,招邀美人前来。
置酒成高会。
摆下酒席,成就一场盛大的聚会。
江南芳信,目断何人寄。
江南的春信,望断天涯有谁会寄来。
应占镜边春,想晨妆、膏浓压翠。
想必正在镜边占卜春光,想象她晨起梳妆,浓重的脂粉压住了翠钿。
此时乘兴,半道忍回桡,五云溪,门深闭。
此刻乘兴前往,半路上又不忍掉转船桨,到了五云溪畔,门户深深关闭。
碧月长相对。
唯有碧月长久地与我相对。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蓦山溪,题名「弄珠英」,取词中「弄珠英、因风委坠」之句为题。词写楚乡新岁之景,兼怀远方之人。上阕写新岁寒景与高会之盛,下阕转入怀远,以想象对方晨妆之态写相思之深,末以碧月长对写孤独之恒久。全词由热闹而入清寂,转折自然。
逐句解读
「楚乡新岁」点明时地在楚地新年。
「不放残寒退」残寒不肯退去,写初春犹寒,亦暗喻心情之萧索。
「月晓桂娥闲」拂晓月下,嫦娥悠闲,以月中仙子之闲反衬人间之不闲。
「弄珠英、因风委坠」把玩珠玉般的花朵,被风吹落委地——「珠英」当指梅花或雪霰如珠,随风飘坠,清寒之美。
「清淮铺练」清澈的淮河水面如同铺展的白练,极写水色之澄明。
「十二玉峰前」在十二座玉峰之前,以数字写山峦之众多。
「上帘栊,招佳丽」卷起帘栊,招邀美人,转入宴饮之乐。
「置酒成高会」摆下酒席,成就一场盛会。
「江南芳信,目断何人寄」江南的春信,望断天涯有谁寄来?——由盛会忽转怀远,笔锋陡转。
「应占镜边春」应当正在镜边占卜春光,揣想对方也在思念自己。
「想晨妆、膏浓压翠」想象她晨起梳妆,脂粉浓重压住了翠钿——以想象写对方,是怀远的经典笔法。
「此时乘兴,半道忍回桡」此刻乘着兴致前往,半路上却不忍回转船桡——写想见而犹豫不决的矛盾心理。
「五云溪,门深闭」到了五云溪畔,门户深深关闭——是寻访不遇,也是心门之闭。
「碧月长相对」唯有碧月长久地与我相对,以月之恒常写人之孤独。
艺术手法
一、反衬写情:「桂娥闲」以仙子之闲反衬人间之忙碌思念,以彼之闲见此之苦。二、想象写远:「应占镜边春,想晨妆、膏浓压翠」不写自己思念对方,而想象对方如何思念自己,以彼映此,深一层。三、转折生姿:由「置酒成高会」之热闹忽转「目断何人寄」之寂寥,一顿一折之间,情感骤然跌宕。四、以景结情:「碧月长相对」以永恒之月对照短暂之聚,收束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词上阕写楚乡新岁之寒景与宴饮之盛,下阕转入怀远与寻访不遇,由热闹而清寂,层次分明。
「半道忍回桡」写赴约途中的矛盾犹豫,心理刻画细腻入微。末句「碧月长相对」以景结情,将人事之无常与自然之恒久并置,余味悠长。全词清丽中见深沉,婉约中含顿挫,堪称贺铸怀人词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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