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彩云・夜游宫

宋 · 贺铸

译文

流水苍山带郭。

流水苍山环绕城郭。

寻尘迹、宛然如昨。

寻觅旧日踪迹,宛然如同昨日。

犹记黄花携手约。

还记得黄花盛开时携手的约定。

误重来,小庭花,空自落。

误了重来的佳期,小院中的花朵,白白地飘落。

不怨兰情薄。

不怨恨兰花般的情意淡薄。

可怜许、彩云漂泊。

只可怜那彩云般的人儿四处漂泊。

紫燕西飞书漫托。

紫燕西飞书信白白托付。

碧城中,几青楼,垂画幕。

碧城之中,几座青楼,垂下了画幕。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夜游宫》,另题《念彩云》,写旧地重游、物是人非的惆怅。词人重寻旧迹,恍如昨日,但黄花携手之约已误,庭花空落,彩云漂泊,书信无凭,一切美好的往事都已成空。全词以「寻「字起、以「空「字终,在追忆与失落之间写出人生聚散的无常。

逐句解读

「流水苍山带郭」流水苍山环绕城郭。起笔写重游之地的远景,山环水绕的城池依旧,但人事已非。

「寻尘迹、宛然如昨」寻觅旧时的踪迹,依然如昨。

「宛然如昨「说明景物未变,回忆鲜活,但下一句便转入痛惜。

「犹记黄花携手约」还记得黄花盛开时携手的约定。秋日菊花丛中的约定是两人最美好的记忆,「犹记「二字说明词人从未忘却。

「误重来,小庭花,空自落」误了重来的日期,小庭中的花空自飘落。

「误「字是全词的关键——不是不来,而是来迟了,花已空落,人已不在。

「不怨兰情薄」不怨她情意淡薄。此句是自解之语,词人不肯怨恨对方,宁愿自己承受痛苦。

「可怜许、彩云漂泊」可怜啊,彩云般的人漂泊无定。

「彩云「喻指所恋之人,「漂泊「说明她也身不由己,两人都是命运摆布下的可怜人。

「紫燕西飞书漫托」紫燕西飞书信徒然寄托。燕子春来秋往,托燕传书本是古人常有的幻想,「漫托「说明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寄托,书信未必能到。

「碧城中,几青楼,垂画幕」碧城之中,几座青楼垂下画幕。结句写城中楼阁画幕低垂的景象,看似写景,实则是写那人在层层帘幕之后,可望而不可即。

艺术手法

一、今昔映照。

「宛然如昨「与「空自落「形成鲜明对照,景物依旧而人事全非,以不变反衬变化,更显悲凉。二、自解深化。

「不怨兰情薄「表面是宽厚,实则更深地写出了词人的痴情——宁可自责也不怨人,反衬出情之深。三、意象层递。从「流水苍山「的远景到「小庭花「的近景再到「画幕「的特写,镜头不断推进,空间由远及近,而人却始终不可触及,景愈近情愈远。

总体评价

此词以旧地重游为线索,将追忆、惆怅、自解、绝望逐层写出,情感真挚而不夸张。最动人处在「不怨兰情薄「一句——不怨是一种更深的爱,也是更深的痛苦。结句以画幕低垂的静景收束,将所有未尽的情感都封存在帘幕之后,含蓄而有余韵。全词语淡情浓,是贺铸伤情词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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