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阮步兵夜中不能寐

宋 · 贺铸

译文

夜久不成梦,张灯开故书。

夜深已久依然无法入梦,点亮油灯翻开旧日的书卷。

清霜屏云物,有月来庭除。

清寒的霜气屏退了天上的云雾,一轮明月照进了庭院的台阶上。

良时怅难再,不与佳人俱。

美好的时光怅然难以重现,未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共度。

掩卷长太息,望子城之隅。

合上书卷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凝望向城楼角落的方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拟阮步兵(阮籍)「夜中不能寐「之作。阮籍《咏怀诗》开篇即为「夜中不能寐,起坐弹鸣琴「,抒写忧思难眠的孤独。贺铸此拟作取其夜不能寐之意境,却将阮籍的弹琴改为开卷读书,将政治忧惧转为身世之叹与相思之苦,既承续了阮诗幽深孤绝的格调,又融入了个人的情感体验。

逐句解读
「夜久不成梦,张灯开故书」夜深已久仍不能入梦,点起灯来翻开旧日的书卷。

「清霜屏云物,有月来庭除」清寒的霜气屏退了天上的云雾,一轮明月照进了庭院的台阶。

「庭除「指庭院台阶。

「良时怅难再,不与佳人俱」美好的时光怅然难以重现,未能与佳人在一起共度。

「佳人「可指美人,亦可指贤才知己。

「掩卷长太息,望子城之隅」合上书卷发出一声长叹,凝望城角的方向——那里或是佳人所居之处,或是友人远行之路。

艺术手法
一、化用原诗而自出机杼:阮籍原诗「起坐弹鸣琴「,贺铸改为「张灯开故书「,由琴入书,由音乐之感发转为文字之沉潜,同样是不眠之下的排遣方式,却各有侧重。二、景物烘托心境:「清霜屏云物」以霜之清寒隐喻心境之冷寂,「有月来庭除」以月之孤明映照人之孤独,霜月交辉构成清冷幽寂的氛围。三、虚实相生:前半实写不眠之举——点灯、开卷,后半虚写所思——良时不再、佳人不俱,由实入虚,由行及思。四、结句以远望作收:「望子城之隅」以目光的延伸收束全诗,既不激烈也不消沉,恰如一声悠远的太息,与阮籍咏怀诗含蓄幽远的风格一脉相承。

总体评价
此拟作深得阮籍咏怀诗的精髓——以简淡之语写深幽之情,以寻常之景寄难言之痛。全诗无一险语奇字,却字字含情、句句入骨。

「清霜屏云物,有月来庭除「一联尤为精妙,霜寒月明既是实景又是心境的外化,达到了情景交融的高度。结句「望子城之隅「以无尽的远望代替了千言万语,恰如阮籍「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的美学追求,堪称拟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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