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柳・天香

宋 · 贺铸

译文

满马京□,装怀春思,翩然笑度江南。

骑马满载京城的繁华,满怀春日的情思,翩然含笑渡过江南。

白鹭芳洲,青蟾雕舰,胜游三月初三。

白鹭栖息的芳洲,月色映照的雕饰船舰,三月初三上巳节的胜游。

舞裙溅水,浴兰佩、绿染纤纤。

舞裙溅起水花,沐浴兰汤佩带兰草,绿色染上纤纤素手。

归路要同步障,迎风会卷珠帘。

归路上一同行走障扇遮护,迎风卷起珠帘。

离觞未容半酣。

离别的酒还未容得半醉。

恨乌樯、已张轻帆。

可恨那黑色桅杆已张开了轻帆。

秋鬓重来淮上,几换新蟾。

秋霜染鬓重返淮上,已换了几轮新月。

楼下会看细柳,正摇落清霜拂画檐。

楼下再看那细柳,正飘落清霜拂过画檐。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树尚且如此衰败,人又怎么能够承受。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天香》,另题《楼下柳》,是贺铸追忆江南旧游之作。上阕回忆三月初三上巳节在江南的胜游,歌舞宴饮、尽兴而归;下阕笔锋一转,写离别之匆促与重逢后物是人非的感慨,末用桓温「树犹如此,人何以堪「之典,将韶华易逝的悲感推向极致。全词今昔对比强烈,春日的欢愉与秋日的悲凉形成鲜明反差。

逐句解读

「满马京□,装怀春思,翩然笑度江南」骑马满载京城的繁华,满怀春日的情思,翩然含笑渡过江南。首句写出行之盛与心情之好,「翩然笑度」四字轻快飞扬,为全词的春日欢游定调。

「白鹭芳洲,青蟾雕舰,胜游三月初三」白鹭栖息的芳洲,月色映照下的雕饰船舰,三月初三上巳节的胜游。

「青蟾「指月亮,上巳节是古人水边祓禊之日,正宜游赏。

「舞裙溅水,浴兰佩、绿染纤纤」舞裙溅起水花,沐浴兰汤佩带兰草,绿色染上纤纤素手。

「浴兰佩「用上巳祓禊之俗,「绿染纤纤「写春色浸染人的姿态,物我交融。

「归路要同步障,迎风会卷珠帘」归路上要一同行走障扇遮护,迎风时卷起珠帘。写归来时的亲密与优雅,珠帘卷起是春风中的姿态。

「离觞未容半酣」离别的酒杯还未容得半醉。此句是转折的关键,欢游未终而离别骤至。

「恨乌樯、已张轻帆」可恨那黑色的桅杆已经张开了轻帆。船帆已张,不得不行,一个「恨「字写尽无奈。

「秋鬓重来淮上,几换新蟾」秋霜染鬓重返淮上,已经换了几轮新月。由春入秋,由少年到白发,时光流逝令人嗟叹。

「楼下会看细柳,正摇落清霜拂画檐」楼下再看那细柳,正飘落清霜拂过画檐。秋霜中的细柳萧瑟飘零,与春日的繁盛形成鲜明对照。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树尚且如此衰败,人又怎么能够承受。化用桓温北征时见昔种柳树已十围而叹之语,将全词的今昔之感推至极点。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照。上阕写春日胜游,极尽铺陈之能事;下阕写秋日重来,笔调一变而为萧索。春与秋、盛与衰、昔与今的对照贯穿全篇,形成强烈的情感冲击。二、以树喻人。末句「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是全词的点睛之笔,以柳树从繁茂到萧条的变迁比喻人生的衰老,物我合一。三、节奏突变。上阕铺叙从容,至「离觞未容半酣「急转直下,节奏陡然加快,如音乐由舒缓转为急促,令读者措手不及。

总体评价

此词结构独特,上阕的春日欢游与下阕的秋日重来形成巨大反差,而转折处「离觞未容半酣「一句极妙——欢情未尽而离愁骤至,恰如人生中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结尾以桓温之叹收束,将个人的今昔之感上升为对人生无常的哲学思考,境界开阔,感慨深沉,是贺铸词中兼具婉约与悲壮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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