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田昼
宋 · 贺铸
译文
君家陋巷一尺泥,吾车有轮马有蹄。
你家陋巷积了一尺深的泥,我的车有轮马有蹄冒泥而来。
犯寒踏雨重相过,明日扁舟吾遂西。
冒着寒气踏着雨水再次来访,明天我就乘小船西去了。
回首邯郸迹如扫,离索十年成潦倒。
回首往事如同邯郸一梦痕迹全无,离群索居十年已经潦倒不堪。
兔葵燕麦春日妍,蝉腹龟肠气方饱。
兔葵燕麦在春日里也很妍美,蝉腹龟肠的人反而肚里气正饱满。
云逵窅窅谢攀跻,长铗与人还故栖。
通天大道幽远深暗我已谢绝攀跻,把求仕的长铗还给他人回到旧居。
异时结驷来南亩,耕者老夫锄者妻。
将来若能乘着马车回到南亩田中,耕田的是老夫锄草的是老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留别友人田昼之作。田昼家居陋巷,诗人冒寒踏雨前往访友,次日即将乘舟西去。诗中回忆十年离索的潦倒生涯,以兔葵燕麦、蝉腹龟肠等意象写穷困之状,末以归隐田园之志作结。全诗质朴率真,是贺铸落拓生活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君家陋巷一尺泥,吾车有轮马有蹄」,你家陋巷积了一尺深的泥,我的车有轮马有蹄却能来访,以陋巷之泥反衬访友之诚。
「犯寒踏雨重相过,明日扁舟吾遂西」,冒寒踏雨再次来访,明天我就乘船西去了。
「重相过「说明不是第一次来访,更显情谊之深。
「回首邯郸迹如扫,离索十年成潦倒」,回首往事如同邯郸一梦痕迹全无,离群索居十年已成潦倒之人,「邯郸「用黄粱一梦之典。
「兔葵燕麦春日妍,蝉腹龟肠气方饱」,兔葵燕麦在春日里也很妍美,蝉腹龟肠反而气正饱满。
「兔葵燕麦「为卑微植物,「蝉腹龟肠「形容食量极小,二者皆喻贫穷而自足。
「云逵窅窅谢攀跻,长铗与人还故栖」,通天大道幽远深暗,我已谢绝攀跻,把长铗还给他人回到旧居。
「云逵「指仕途,「长铗「用冯谖弹铗之典,指求仕之意。
「异时结驷来南亩,耕者老夫锄者妻」,将来若能乘着马车回到南亩田中,耕田的是老夫锄草的是老妻,写归隐田园的愿景。
艺术手法
一、以俗入诗:兔葵燕麦、蝉腹龟肠、陋巷一尺泥,这些极俗的意象入诗反见真率,不事雕饰而自有一种质朴的力量。二、反讽自嘲:春日妍美的只是兔葵燕麦,气方饱的不过是蝉腹龟肠,看似赞美实为自嘲,苦中作乐的意味深长。三、用典翻新:黄粱梦本写富贵幻灭,此处写人生潦倒如梦;冯谖弹铗本写求仕,此处「长铗与人「是弃仕归隐。四、对比结构:陋巷之泥与车马之来、邯郸之梦与十年潦倒、云逵攀跻与南亩耕锄,多重对比构成全诗的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贺铸落拓生涯的真实写照。全诗以访友告别为场景,将个人十年的潦倒、仕途的失望与归隐的决心融于一炉。语言不加粉饰,「一尺泥「「蝉腹龟肠「等意象质朴到近乎粗粝,却因此格外真切动人。末句「耕者老夫锄者妻「如同一幅田园速写,在潦倒的底色上添了一抹温暖的亮色,虽未必能实现,却是诗人心底最后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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