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僧讷

宋 · 贺铸

译文

冗从西班谁比数,牛侩马医犹尔汝。

我这个西班的闲散小官谁会放在眼里,牛贩马医尚且以尔汝轻贱相称。

诗解穷人未必工,苦调酸声效梁父。

诗歌能使穷人更穷而我未必工于此道,不过以苦涩音调效仿梁父吟罢了。

荥阳道人方外交,谓我有言追屈骚。

荥阳僧讷是我在方外之交,却说我有文辞能追步屈原的离骚。

骊珠不惜弹黄雀,狗尾何堪联晋貂。

你不惜以骊龙之珠弹黄雀般看重于我,我这狗尾又怎配与晋貂相连。

秦淮潮上扁舟发,后日相思一书札。

秦淮河潮水上涨时我乘小船出发,日后思念只能寄一封书信。

千里同风了了然,人闲无处无明月。

千里之外同沐清风心中了然,人间处处都有明月照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临别赠僧讷之作。僧讷为荥阳僧人,与诗人有方外之交。诗中先自叹官职卑微、诗才不工,再写僧讷知遇之恩,最后以别后相思与达观之语作结。全诗自谦与感恩交织,落寞中见旷达。

逐句解读
「冗从西班谁比数,牛侩马医犹尔汝」,我不过是个西班的闲散小官,谁会把我放在眼里?牛贩子马医尚且以你我相称,不屑于我。

「冗从「为闲散属官,「西班「指朝中偏西的官班,「尔汝「为轻贱之称。

「诗解穷人未必工,苦调酸声效梁父」,诗能穷人而我未必工于此道,苦涩的音调效仿梁父吟罢了。

「梁父「指诸葛亮好为《梁父吟》,此处自比苦吟。

「荥阳道人方外交,谓我有言追屈骚」,荥阳的僧讷是我在方外之交,却说我有言辞能追步屈原的离骚。

「方外交「指超脱世俗的友情。

「骊珠不惜弹黄雀,狗尾何堪联晋貂」,你不惜以骊龙之珠弹黄雀般看重我,我这狗尾又怎配与晋貂相连?「骊珠「喻珍贵之物,「狗尾续貂「喻以劣续优,此处为自谦之词。

「秦淮潮上扁舟发,后日相思一书札」,秦淮河潮水上涨时我乘船出发,日后相思只能寄一封书信。

「千里同风了了然,人闲无处无明月」,千里之外同沐清风,一切了然于心,人间处处都有明月。末二句以达观之语作结,虽离别而心相通。

艺术手法
一、谦抑与抬举:诗中大量自谦语(冗从、狗尾、苦调酸声)与僧讷的赏识(追屈骚、骊珠)形成张力,于自嘲中见真情。二、用典翻新:「狗尾续貂「本是贬义,诗人用来自比,反衬僧讷的知遇之恩;

「梁父吟「自诸葛亮出,以苦吟自喻。三、对仗工稳:「骊珠不惜弹黄雀,狗尾何堪联晋貂「以骊珠对狗尾、黄雀对晋貂,极工且切。四、以景结情:末句「人闲无处无明月「以明月之普照暗示友情之不隔,将离别的伤感化解于旷达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诗以自嘲起笔、以旷达收束,结构完整而有波澜。前半段自谦之语写得真切动人,「狗尾何堪联晋貂「的自嘲中含感激;后半段「千里同风「「无处无明月「则豁然开朗,由伤感转为达观。全诗在自卑与自信、伤感与旷达之间游走,恰如其分地表现了落拓文人与方外知交之间的深厚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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