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别龟山白禅老兼简杨居士介

宋 · 贺铸

译文

汴尾望龟山,人烟了可数。

从汴河尽头远望龟山,那里的人家炊烟清晰可数。

长淮断日风,浩若千里阻。

淮河上刮起遮天蔽日的大风,浩荡如同千里阻隔。

舟无百石载,两腋忧双𫇛。

船上载重不足百石,两边的船橹在风浪中令人忧心。

鹢首荡颓波,中流几翔舞。

船头在翻涌的波浪中颠荡,到了中流几乎像在飞舞翻腾。

维梢迫曛暮,坎坎禅林鼓。

傍晚时分系船靠岸,禅林中传来坎坎的鼓声。

曳锡辱来过,依然识眉宇。

老僧拄着锡杖屈尊来访,我依然认得他的面容眉宇。

青荧灯火畔,再得亲软语。

在青荧的灯火旁边,再次得以亲近那温和的话语。

多慙晚闻道,忠义夙自许。

惭愧自己闻道太晚,但忠义之心早已自许。

刚肠愤激际,赤手搏豺虎。

刚烈之性在愤激之时,赤手空拳也要与豺虎搏斗。

过壮缠百疴,余生托儿乳。

过了壮年便被百病缠绕,余生只能仰赖幼儿乳母照料。

羸躯假缓死,岂复胜冠组。

瘦弱之躯苟延残喘,哪里还能胜任做官的冠带之事。

会约子云孙,西岩两庵主。

将来与杨介相约,在西岩做两个庵堂的主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留别龟山白禅老并致书杨介之作。诗人由汴河尾望龟山,经淮河风浪之险抵达禅院,与老僧灯下叙谈。诗中坦陈自己虽怀抱忠义却刚肠获罪、壮年后百病缠身的困境,表达了归隐从禅的愿望。

逐句解读
「汴尾望龟山,人烟了可数」——从汴河尽头远望龟山,那里的人烟清晰可数。

「长淮断日风,浩若千里阻」——淮河上刮起遮天蔽日的大风,浩荡如千里阻隔。

「舟无百石载,两腋忧双𫇛」——船上不足百石载重,两边船橹在风浪中令人忧心。

「鹢首荡颓波,中流几翔舞」——船头在颓波中颠荡,到中流几乎像在飞舞翻腾。

「维梢迫曛暮,坎坎禅林鼓」——傍晚时分系船靠岸,禅林中鼓声坎坎作响。

「曳锡辱来过,依然识眉宇」——老僧拄着锡杖屈尊来访,我依然认得他的眉宇面容。

「青荧灯火畔,再得亲软语」——在青荧的灯火旁,再次亲近那温和的话语。

「多慙晚闻道,忠义夙自许」——惭愧自己闻道太晚,但忠义之心早有自许。

「刚肠愤激际,赤手搏豺虎」——刚烈之肠在愤激之时,赤手空拳也要与豺虎搏斗。

「过壮缠百疴,余生托儿乳」——过了壮年便被百病缠绕,余生只能仰赖幼儿乳母照料。

「羸躯假缓死,岂复胜冠组」——赢弱之躯苟延残喘,哪里还能胜任官场冠组之事。

「会约子云孙,西岩两庵主」——将来与杨介相约,在西岩做两个庵堂的主人。

艺术手法
一、险境刻画:淮河风浪一段,「断日风」「颓波」「翔舞」层层渲染,将水上险境写得惊心动魄。二、性格自画像:「刚肠愤激际,赤手搏豺虎」以极度的意象(赤手搏虎)写极度的刚烈,刻画出诗人不屈不阿的性格。三、对比强烈:昔日刚肠搏虎的豪壮与如今百病缠身、托身儿乳的落魄形成鲜明对比,令人动容。四、以禅入诗:结尾从个人困顿转向与禅老、居士的约定,以禅院归宿收束全篇,意境由激越归于平静。

总体评价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诗人的自我剖白。

「刚肠愤激际,赤手搏豺虎」是贺铸一生性格的写照,而「过壮缠百疴,余生托儿乳」则是命运的无情嘲弄。两相对照,英雄末路的悲凉溢于言表。全诗叙事、抒情、言志交织,从水上惊险到灯下清谈再到归隐之约,转换自然而有力度,是贺铸五古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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